第373章 巴比伦惨案(二)
爆炸的余震还在防空洞土壁上晃,方晓东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观测镜里,剩下的五架F-16和三架F-15A并没有撤退。
他们在重组队形——
编队散开,高度拉升,重新分配目标优先级,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第一波被打懵了,第二波立刻就调整进攻队形。
俯冲起始线抬高到三千五百米,压缩了地面高炮的射击窗口。
F-16挂载的重磅炸弹全部锁定反应堆穹顶的同一个位置,他们要一层一层凿开。
高空的F-15A则拉开阵型,像盘旋的鹰,似乎在等着伊拉克拦截飞机冒头。
卡迈勒在话筒里喊得嗓子都劈了,命令各阵地补充弹药、抢救伤员。
但东北侧的三处高炮阵地已经打残了,炮管扭曲,弹药殉爆,活下来的人还在从火堆里往外拖尸体。
奥伦蹲在地上灌了两口水,抬头的時候声音还发颤:
“方先生……他们还不跑?”
“核反应堆没炸,他们就不会走。”方晓东的手指在支架上轻轻敲了两下,“再撑一口气。巴格达的截击机,应该快到了。”
话音剛落,东边天际线上滚来了更沉的雷——
引擎声更粗、更暴,可变后掠翼特有的撕裂感。
米格-23的图曼斯基R-29发动机,那种声音听过一次就忘不了。
六个黑点以一点二倍音速逼近,后掠角收至最大的七十一度,像六把出鞘的弯刀。
卡迈勒扑到观测镜前,爆发出今天最大的一声吼:“是我们的飞机!!!米格-23!!!”
他嗓子已经哑透了,这一嗓子却无比刺耳而又那么好听。
奥伦一下子站起来,扒着观测口往外望。
六架米格-23MS临近空域时同时散开,后掠角切回四十五度,翼下挂架露了出来——R-60红外格斗弹和R-13M导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果然,萨达姆还是没敢信任法国人,来增援的,都是苏式飞机。
两架直扑俯冲中的F-16,两架迎向高空掩护的F-15A,剩下两架飞向核电站周围防止敌人自杀式攻击。
真正的刺刀见红,现在才开始。
方晓东把观测镜倍率调到最大。一架米格-23已经切到了一架F-16尾后的七点钟方向——
不是正六点,正六点是尾喷管热源最强但也最窄;七点钟方向稍微偏一点,红外导引头的视场更大,锁得更稳。
不到一千五百米了。
R-60导弹脱离挂架,拖着白烟窜出去,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银蛇。
F-16飞行员猛压机首急转摆脱,拼命向后抛撒热焰弹——
但距离太近了。
不到两秒钟,导弹追上了尾喷口,战斗部在喷口内爆炸,涡轮叶片被打成碎片从后机身喷出来。
整架飞机后半截被拧断,飞行员弹射出舱,前半截打着旋砸进戈壁。
“漂亮!!!”卡迈勒一巴掌拍在已经弯了的支架上,脸上全是灰土,笑得像个疯子。
但高空那边,形势正在急转直下。
一架F-15A盯上了另一架米格-23。
F-15A的发动机推力大了近三千磅,推重比超过一比一,瞬时盘旋能力高出整整一个档次。
以色列飞行员做了一个超过9G的极限急转弯,硬是切到了米格-23后半球,距离压缩到八百米。
他没有用导弹——
距离太近,而且在急转弯中红外导引头容易脱锁。
他选了更直接的方式:M61A1火神炮。
六个旋转炮管开始转动,二十毫米炮弹以每分钟六千发的射速泼出去,弹链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抽向米格机尾。
方晓东的瞳孔缩了一下。
完了。
但那个伊拉克飞行员的反应快得出人意料。
告警系统尖叫的瞬间,他没有拉杆——
在火神炮已经开火的情况下拉杆等于把整个机翼面积暴露给弹道。
他一脚蹬方向舵让飞机侧滑出去,同时打光了所有热焰弹,然后才推杆、收后掠角、向下做破S机动。
炮弹擦着翼尖飞过去,只打碎了左翼航行灯。
这个机动救了飞行员的命,但以色列飞行员不打算放过他。
F-15A立刻推杆往下追——
他的能量状态更好,俯冲追击中速度只会越拉越近。
但他低估了米格-23的可变后掠翼。
那架米格-23往下扎了不到八百米,飞行员突然把后掠角推到最小。
机翼展开,低速盘旋能力被拉到极限,飞机在俯冲中以最小半径兜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急转弯。
以色列飞行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米格-23机头转过来的瞬间,机腹下GSh-23L双管机炮的炮口正对着他的进气道。
二十三毫米炮弹反抽回来,结结实实抽在右侧进气道上。
蒙皮撕裂,破片喷涌而出,右侧发动机压缩机被打穿,当场停车。黑烟滚滚,推力掉了一半。
F-15A飞行员终于还是弹射了。
伞花在火光和黑烟中张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飞机歪歪斜斜砸在戈壁上,炸开一片暗红色的光。
“好!!!好样的!!!”卡迈勒的嗓子已经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奥伦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全是亢奋和劫后余生混在一起的光。
方晓东没有说话。
他盯着观测镜里剩余的以色列战机——
三架F-16,三架F-15A,还是没有撤退,继续往反应堆方向压。
这次以色列的飞机吃了大亏了,他们并没有做好空战的准备。
第三波攻击在空战的混乱中展开。
以色列战机从不同高度、不同方向同时往反应堆扑,目标只有一个——
核电站穹顶。
地面高炮阵地再次全开。炮手们已经打红了眼,有人光着膀子扛弹箱,有人耳朵被炮声震得往外淌血,不顾死活地往炮膛里塞炮弹。
炮口焰把一张张沾满沙土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又一架F-16被三十七高炮命中座舱后方,飞行员连弹射都没来得及。
另一架在脱离俯冲时发动机吸入了大量炮烟和沙尘,压缩机叶片被打出无数细小缺口,转速骤降,飞机挣扎了几百米后一头撞上土梁,翻滚着炸成一团火球。
最后一架俯冲带弹的F-15A右翼被高机扫出好几道口子,副翼被打断,飞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右滚。
飞行员在失控边缘投下了两枚MK82——
一枚落地偏得很远,最后一枚精准命中了穹顶。
“轰——”
穹顶被击穿。
内部的爆炸让核反应堆燃起了熊熊烈火。
随后那架F-15A掉头往西,还有两架重伤的F-15A跟在后面,三架编成松散楔队消失在天际尽头。
暮色彻底笼罩了塔图瓦萨核电站。
早已严阵以待的消防部队开始疯狂救火,损失虽不小,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空中的轰鸣渐渐远去,地面炮声停了,只有远处搜索跳伞飞行员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从戈壁上飘过来。
掩蔽部里静了好几秒。
不是平静,是所有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突然松下来的轻松。
卡迈勒瘫坐在弹药箱上,摘下钢盔抹了把脸,耳朵边还挂着一道没干的血痕。
奥伦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尘土里大口喘气。
“太可怕了,以色列人太疯狂了!”
方晓东缓缓直起身,抓着观测镜的双手有些发麻。
观测镜的视野里,东北方向挨了集束炸弹的那三个阵地最惨——
弹坑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连炮位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近百个士兵,这一战之后,再也听不到明天清晨的宣礼声了。
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才死亡的,原本的历史轨迹不是这样的。
但核反应堆还在。堆芯保住了。它的心脏还在跳。
“八架F-16,六架F-15A。”方晓东声音很沉,“打下来四架F-16,两架F-15A,重伤至少三架。能飞回去的,不超过五架。”
卡迈勒低着头点烟,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火光映亮他满是灰尘的脸,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喷出来:
“我们赢了。只是赢得有点惨。”
夜风卷着硝烟和焦土的气息吹进来。方晓东在这股又苦又涩的味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奥伦撑着墙站起身,脸上的灰没擦,眼睛却亮得吓人:
“方先生,总统阁下的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他请您立刻回巴格达——他现在就要见您。”
方晓东看了一眼核反应堆方向。
烟柱还在升腾,在深紫色的暮色里像一根黑色的手指指向天空,会在那里烧一整夜。
他转身走下观测坡。
“走吧。今晚,得陪你们总统好好喝一杯。”
远处,直升机的旋翼声已经响起来了。
米-8的桨叶搅动着满是硝烟的空气,砰砰砰砰,沉闷而有力,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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