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艰难的抵抗
仗打了两个钟头了,先锋营都快打残了。
通讯兵靠坐在沟底,胸口跟风箱似的猛扯,左臂伤口渗的血在碎石上洇出黑红一滩。
他硬撑着眼皮冲奥马尔笑,嘴角沾着血沫:“将军……别管我,你得活着。”
奥马尔没应声,把最后一个满弹匣拍进AK,拉栓的脆响压过了远处零星的枪声。
他伸手按了按通讯兵没受伤的肩膀,掌心滚烫:
“躺着别动。撑到天亮,援军就会到。”
通讯兵点点头,右手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拉环早松了。他抬手晃了晃,咧着嘴笑:“他们敢凑过来,就一起炸。”
奥马尔翻出沟壑,一头扎进漫天烟火里。
这一夜,库尔德人冲锋了七次。
每次都被车辆残骸垒成的环形阵线硬生生顶回去。
可退下去不到二十分钟,又踩着尸体卷土重来。人像是杀不完的,前排倒成一堵墙,后排就踩着墙往上扑,疯得像野兽。
打到凌晨五点,先锋营已经减员过半。
活着的没一个不带伤。
医用纱布都用光了,很多士兵都撕下布条草草绑着伤口;机枪手打空最后一条弹链,默不作声拿起步枪卡上刺刀;有个兵攥着块石头,等敌人冲到身前。
库尔德人那边更惨。
山坡上、沟坎里、灌木后,尸体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鲜血把四周的山坡都染成了黑红色。
第六次冲锋被打退刚一刻钟,奥马尔举着望远镜往谷口扫。
山坡上的火势弱了,天边翻出鱼肚白,谷口处影影绰绰又有武装人员在集结——
那不是散兵游勇,是成建制的队伍。
最前头摆着十几辆改装丰田皮卡,车斗焊着钢架,架的全是德什卡重机枪。
12.7毫米的弹链从弹药箱里拖出来,往机枪槽里卡。
皮卡引擎已经轰起来,排气管吐着混着蓝烟的白汽,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沉得散不开。
奥马尔吞了吞口水,喉咙发紧。
德什卡,有效射程两千米。十几辆皮卡铺开交叉火力扫过来,他这点防御阵地,五分钟就得被撕成碎片。
“将军!”
满身是血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冲过来,手里攥着电台耳机。他嘴唇哆嗦着,分不清是哭是笑:“总部回电了!”
“说。”
“地面援军最快上午到,但空军……空军派了六架!四架幻影F.1,两架米格-23,已经升空,十分钟就能到!”
奥马尔僵了三秒。
六架。
他抬头望天,东方云层边缘已经染了淡橘色。天快亮了。
他一把攥住通讯兵的肩膀,指节捏得发白:“传令下去!再顶十分钟!十分钟!空军到了!”
通信兵转身顺着工事跑,挨个拍士兵的肩、砸他们的钢盔,巴掌拍得啪啪响。
沙哑着嗓子喊:“听见没有!六架飞机来了!再撑十分钟!”
对面谷口处,人员集结完毕了,皮卡动了。
引擎声猛地拔高,黑烟滚滚卷出来,轮胎碾着碎石吱嘎作响。车斗上的德什卡缓缓转过来,枪口压向谷内的残骸与沙包。
就在所有人濒临绝望时,另一种轰鸣压过了所有声响。
从天上来。
起先只是远天滚过的闷雷,沉得压胸口,几秒之内便骤然拔高,成了撕裂空气的尖啸——
不是一架,是六架叠在一起的轰鸣,像把整片天都撕开了口子。
阵地上的人都抬起了头。
天边刺出六个黑点。
四架幻影F.1飞在最前,三角翼在晨光里泛着冷灰的金属光。
两架米格-23掠在侧后,可变后掠翼完全展开,像两只敛翅俯冲的隼。
六机贴着山脊线超低空突入,机腹几乎擦着山尖的岩石,气流卷得碎石尘土漫天飞。
幻影翼下挂满了五百磅航空炸弹,足足有十四枚,弹体刷着醒目的黄圈。
米格-23翼下是密密匝匝的火箭发射巢,弹头在天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六机在山谷上空瞬间散开。
四架幻影分左右两组,压向四面山脊。两架米格-23猛地压低机头,直扑山坡上的皮卡车队。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颗炸弹落了。
弹体脱离挂架的刹那,机身猛地一轻。炸弹在空中翻着跟头下坠,穿过晨雾时带出尖锐的哨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厉。
哨音砸在了东山脊上。
奥马尔眼睁睁看着那片山坡像是从地底被狠狠掀了起来——
泥土、碎石、灌木连根拔起,巨大的橙红火球从炸点翻涌着膨胀开。
冲击波裹着弹片横扫出去,隔着一公里,他胸口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两架幻影沿着山脊一路投弹,爆炸连成一串。
“轰轰轰轰。”
整条山脊线成了一排喷发的火山口,火球挨个炸开,把刚亮起来的天色又烧得暗红。碎石像暴雨似的从半空砸下来,藏在灌木丛中的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另外两架幻影同时扫荡南面的山脊。
四面山脊同时被火墙围住,火光连成一圈,把整座山谷箍在了当中。
有人浑身是火从山坡上滚下来,滚了十几米便不再动弹;有人被冲击波直接掀飞,重重砸在断树上,再也没了声息。
惨叫声穿透爆炸的轰鸣,撕心裂肺,又很快被下一轮爆炸吞没。
山脊上成了人间炼狱。
可谷底的皮卡还在发疯般地冲。
那些司机也明白,停着就是死,冲进阵地反倒会有活路。
十几辆皮卡引擎嘶吼得像疯兽,黑烟连成一片,车轮甩着碎石往谷口猛冲。
车斗上的德什卡已经喷出火舌,12.7毫米子弹打在沙包上,麻袋瞬间炸开,沙子扬得漫天都是。
就在这时,两架米格-23压下来了。
它们从侧翼斜切而入,俯冲时可变后掠翼收到最小角度,机身像两支脱弦的箭。翼下的火箭发射巢同时亮起——
从前往后,一发接一发喷吐出橘红尾焰。火箭弹带着尖利的嘶啸,拖着长长的白烟,以肉眼难追的速度扎进皮卡车队。
第一波火箭弹落地。
最前头两辆皮卡直接被命中,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火舌翻卷着把整车连人一起吞掉。
车架被炸得凌空飞起,翻了两圈砸下来,正好压扁后面一辆的车头。
第二波火箭弹紧随而至。
弹雨砸在车队正中,密集行驶的皮卡瞬间炸成了一条连锁燃烧的火链。
一辆接着一辆的炸,此起彼伏地炸,黑烟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半个山坡都吞了进去。
惨叫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又很快被更响的爆炸盖过。
半截胳膊从火球里飞出来,落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堆上,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六架飞机把弹药倾泻一空,然后在空中一个盘旋。
机头同时拉起,加力燃烧室喷出耀眼的橘红火舌,轰鸣着转向南方。
编队整齐划一,几个呼吸便消失在了天际。
山谷骤然安静了。
只剩木头燃烧的噼啪声,金属残骸冷却的嘎吱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哭嚎——
让人头皮发麻的枪声,停了。
晨光穿过云层,铺满了整座山坳。
奥马尔瘫坐在沙包后,手里的AK滑落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手指还僵在扳机护圈上,抽了好几下才伸直。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血痂。
他慢慢抬头。
东方山后,一轮红日正拱出来。阳光穿过山脊的缝隙,把燃烧的浓烟染成金红。
谷底,车辆残骸还在冒烟。
弹壳铺了厚厚一层,嵌在碎石里,踩上去哗啦啦响。
尸体横七竖八叠在一起,有的抱着不知道是战友还是敌人,有的趴在沙包上,半边脸烧没了,手还攥着枪。
有个年轻士兵仰躺在碎石里,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清晨的天空。
还能站着的士兵,三三两两从掩体里挪出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
有人跪在战友身边,伸手去摸颈动脉,摸了许久,似乎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有人仰面躺倒在碎石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肺里硬生生扯出来的。
天亮了。
火还在烧。
枪声,终于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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