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有人出卖你
清晨，巴格达，底格里斯宾馆。
方晓东是被卡迪姆从床上拽起来的。
“晓东，奥伦的电话，他很急。”
方晓东猛地坐起身，鞋都没穿，光着脚冲下楼。客厅里那台老式黑胶电话的话筒搁在桌上。
他抓起话筒，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喂，我是方晓东。”
“方先生，我是奥伦。”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急，“奥马尔的部队昨夜在苏莱曼尼亚山区遇袭，库尔德主力至少一个团，围了山谷打了一整夜。先锋营伤亡很大，奥马尔本人也挂了彩。”
方晓东握着话筒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人怎么样？”
“右臂被弹片划了，命没事，还能指挥。”奥伦语速很快，“国防部出动了六架飞机，把山脊和皮卡阵地全犁了一遍。但伤亡还是重，一个营折了近两百人。库尔德人丢下的尸体更多……可那地方山太绕，他们熟得像自家后院。”
方晓东沉默了几秒，听筒里只剩电流的滋滋声。
“你安排车吧。”他把话筒换到左手，语气平得没有波澜，“我现在过去。”
“你真打算过去？”奥伦明显愣了，“刚打完仗，那里还很危险。”
“去。”方晓东说，“奥马尔是我的朋友，我必须去。”
电话挂了。
方晓东望向窗外。
巴格达的晨光正从大门射进来，带着沙漠城市特有的干燥的灰金色，落在桌面上，落在电话机上，落在他光着的脚背上。
他转身上楼穿衣服，收拾物品。
收拾完下楼，卡迪姆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这就走？”
“嗯。车马上就到。”方晓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你和猛子帮我看好家里那几位。”
卡迪姆点头，没多言语，眼里全是认同和关心。
方晓东走出大门。
清晨的风迎面撞过来，裹着底格里斯河的水腥气，还有远处飘来的晨礼吟唱。那声音从清真寺宣礼塔上落下来，悠长低沉，在空荡荡的城市上空打着旋。
他深吸一口气。
院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引擎启动，排气管突突吐着白烟，车身在怠速下微微发颤。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反手带上门。
越野车碾着路面的碎石驶出去，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荡开。
檐下蹲着的一群灰鸽子被惊起，扑棱棱飞上天空，在灰金色的晨光里绕了个圈，朝着底格里斯河的方向，越飞越远。
......
下午的时候，方晓东到了。
此刻，奥马尔的部队正在准备撤离山谷。
增援部队到了。
山谷入口处横着一辆被烧成骨架的BTR，车体上还有几缕青烟。
两个伊拉克兵蹲在旁边抽烟，看见他，站起来朝这边张望了一眼，又蹲回去了，眼里全是木讷。
方晓东站在战场的边缘。
风迎面灌过来，裹着一股子焦糊味儿、硝烟味儿，还有铁锈一样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站了几秒，等那股气味散了散，才迈步往里走。
山谷里是一片被犁过的地。
沙包工事被炸得东倒西歪，沙袋里的土撒了一地，跟暗红色的泥浆搅在一块儿，踩上去发黏。
几辆卡车的残骸还歪在路中间，轮胎烧化了，铁皮翘起来，像被撕开的铁罐头。
旁边那排沙包工事后头，码着一排排用白布裹好的尸体，一条条的，有些刺眼。
一个穿灰军装的年轻尉官走过来，右手吊在绷带里，脸上还有干了的血印子。
他上下打量了方晓东一眼，操着生硬的英语问："方先生？"
"嗯。"
"将军在里面等你。"
方晓东跟着他往里走。路过那排白布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尉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了句："一百六十三个。还有没来得及清点完的，重伤的，已经运走了。"
方晓东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奥马尔坐在一顶半塌的帐篷里。
他坐在空弹药箱上，右臂缠着绷带，军装外套脱了，里面的背心上有几处洇开的暗红色。
脸上灰扑扑的，胡茬冒出来半指长，眼窝凹陷，但精神还行。
看见方晓东进来，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挺费劲。
"来得够快，方先生。"
方晓东拉过另一个弹药箱坐下，扫了一圈帐篷里的情况——
地上扔着几个空弹匣，地图摊在地上，边上搁着一个水壶。
"打成这样了？"方晓东问。
奥马尔把地上的地图推了推，手指在萨姆勒山坳的位置点了点：
"他们从北面和东面同时压过来的，先把迫击炮架在山脊上，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步兵压上来，一波接一波，打退了又来。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像有高手在指挥。"
"伤亡多少？"
奥马尔沉默了一会儿：
"先锋营三百七十人，能自己站起来的，只有百来个了。重装备毁损了七成，卡车基本全没了。"他抬起眼看方晓东，"库尔德人那边死了四百多人，这里的野狗和秃鹫，不会挨饿了。呵呵。"
方晓东没评价，站起来走出帐篷。
他沿着谷底走了一圈，看弹坑的分布、看报废车辆的位置、看沙包工事的朝向。又看了看远处源源不断在赶来的部队。
回到帐篷。
“我看见来增援的部队是一个团？装备还不错，是你的嫡系部队吗？”
奥马尔正在换绷带，用牙咬着纱布一头，另一只手绕着手臂缠。方晓东没帮他，等他缠完了才开口。
"是的，这次是我大意了，我只带了一个营就突进过来了，没想到他们背后有不错的指挥官。而且得到了准确的情报。"
奥马尔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懊恼。
"他们像疯子一样进攻我们，很明显，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方晓东笑了笑：
"你身边有人把情报递给了他们，干掉你，比干掉一千名士兵更有诱惑力。"
奥马尔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在先锋营的情报，知道的人不多，都是我的亲信。"
方晓东蹲下身体，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你要是被打死了，谁最高兴？"
奥马尔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你怀疑是我的政敌？"
“差不多吧。”
奥马尔揉了揉眉心："难道你怀疑是我的身边人，想在我死后替代我？"
"呵呵，你总算想明白了，我看了下阵地，对你形成包围圈，又这么疯狂进攻你的装甲部队，还提前准备了这么多的迫击炮和火箭筒。这次进攻太充分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准备好的。"
方晓东说完，看着奥马尔的反应，又补了一句："那个躲在暗处的那个人，未必知道你想明白了。"
奥马尔沉默了一会儿，把地图收起来，撑着膝盖站起来。右臂的绷带勒着伤口，他皱了一下眉，但站直了。
"我损失了一百六十多个弟兄，"他声音很沉，"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方晓东拍了拍他的好胳膊："别着急，先让部队歇两天。留着他，可能会有用。"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对了，这地方有能吃的东西吗？我开了六个多小时车，早饭都没吃。"
奥马尔愣了一瞬，从帐篷角落的背包里翻出半袋馕饼扔过来。
方晓东接住，拍了拍上面的灰，掰了一块塞嘴里。
干，硬，咸。
和奥马尔此刻的心情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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