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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灭口


两辆212吉普冲出市区的时候,日头已经压到了江面上。

小陈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嘶吼着,路边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

后座上的方晓东一言不发,眼睛盯着前方,手指在膝盖上敲,越敲越快。

十三个人。两名国内顶级的教授……还有王建国胸口那一刀。

所有的答案,全都长在望江镇那个人的一张嘴上。

他必须活着落到自己手里。他要是死了,这根线就断在望江镇,内鬼就能安安稳稳地继续他的生活。

"小陈,再快点。"

"方厅,已经快一百了。"

……

另一条开往江边的路上,一辆挂着省公安厅牌照的吉普也在往城北狂奔。

开车的是省厅刑警总队副总队长冯雷,车里挤着五名刑警,人手一支五四手枪,后备箱里横着两支五六式冲锋枪。

半个小时前,冯雷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市委副书记周建安亲自打来的。

周书记的话不多,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冯雷同志,望江镇那个嫌疑人,受过境外专门训练,身上背着十几条科研人员的血债,极度危险。你带人去增援。记住,如遇抵抗,一定要果断击毙。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同志牺牲。"

果断击毙,他说的很重。

冯雷在公安口干了二十年,领导的话该听哪一层意思,他懂。

"都听好了。"他目视前方,声音不高,"目标是个亡命徒,受过训练。到了地方,能击毙就击毙,谁也不许逞能去抓活的——他多喘一口气,咱们的兄弟就多一分危险。听明白没有?"

"明白。"

……

望江镇,修船作坊。

枪声已经断断续续响了一个多小时。

说是枪战,其实更像是耗。

小岛安良极有耐心。外头不露头,他绝不开枪;外头一露头,他的点射立马就到,又刁又准。

一个民兵趴在堤坡上换位置,胳膊刚一撑地,一发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皮钻进了土里。

另一个年轻民兵想从侧翼摸过去,小腿肚子上瞬间被开了个洞,被两个人架着拖了下去,一路嚎叫。

老耿嗓子都喊哑了,几次想组织人往上冲,都被打了回来。

派出所就三条短枪,民兵那还有几杆五六半、五六冲,打在船板上噗噗地钻眼儿,可人家缩在船肚子后头,连个衣角都不露。

围得住,吃不下。

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光由白转红,由红转灰。

作坊里,小岛安良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来,换上的,是最后一个满弹夹。

六十发,打到这会儿,已经见了底。

他知道外面在等什么——等他子弹打光。

他也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天黑。

……

天快黑透的时候,镇口方向传来了卡车的轰鸣。

三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站满了战士。车还没停稳,一个连的兵就像饺子一样往下跳,脚步声、口令声、枪栓声混成一片,黑压压地朝镇东头压过来。

包围圈一下子厚了三层。

带队的连长跟老耿对了下现场情况,铁皮喇叭架了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是你唯一的出路——"

作坊里,小岛安良贴着门缝往外看。

外面已经一片漆黑,可黑暗里全是一对对眼睛。

卡车的车灯、战士手里的马灯、手电把作坊前门那片空地照得明晃晃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够了。陆地上的路,一条都不剩了。

他的目光转向作坊后墙——

那里有两扇木板钉的后门,平时修船下水用的。门后头几十米,就是长江,只是江面有点宽。

他把枪里最后的子弹压上膛,反手从船台上掰下一块半人高的船板,试了试分量,竖在背后。

然后,他朝着前门的方向,把剩下的子弹一口气泼了出去。

外面顿时一片卧倒。

就现在。

他一脚踹开后墙的后门,弓着身子,把船板死死罩在后背上,朝着江边狂奔。

"后门!他奔后门了——!"

“他要入江!”

枪声炸了窝。

子弹噗噗地钻进船板,震得他两臂发麻,木屑崩在后脑勺上,生疼。

十米。五米。一米。

江水的腥气扑面。

他把空枪往芦苇荡里一扔,一个猛子扎进了黑沉沉的江水里。

"跳江了——!逃犯跳江了——!"

……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镇口冲进来三辆车。

两辆212吉普,一辆省厅牌照的吉普,前后脚刹在警戒线外。

方晓东跳下车的时候,正听见堤上那一声"跳江了"。

他什么都没问,拨开人群就往江边跑。堤坡上,他一眼就锁住了江面上若隐若现的那个黑脑袋——

正斜着往下游切,速度快得惊人。

方晓东甩掉外衣,蹬了鞋,一个鱼跃扎进江里。

"方厅——!"小梁跟着跑上江堤,在堤上急得直蹦。

江水一激,方晓东的血全热了起来。

在部队那些年,武装泅渡他都是咬着刀游的。

他甩开膀子,自由泳拉满,一寸一寸地往前撵。

前面那个人也快。两个人在江心里你追我赶,像两条鱼。

……

冯雷扛着枪,带着五名刑警冲上堤坡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哪个是逃犯?!"

"前面那个!"有民兵喊,"后面那个是自己人,跳下去追的!"

王国栋带着小陈随后赶到,一听这家伙的话,魂都飞了,一把抓住冯雷的胳膊:

"不许开枪!方晓东还在江里!他是自己人,他要抓活的!听见没有——"

冯雷胳膊一甩,把王国栋的手抖开,顺势抬起手里的五六冲,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逃犯持枪拒捕,可以当场击毙——都愣着干什么?开枪!"

"你他妈是谁?你敢——!"

王国栋扑上去抓枪管,被冯雷肩膀一顶,王国栋被撞出去两步。

"老子是刑警总队的副总队长!"冯雷的脸在车灯的余光里铁青着,"嫌犯要是在江里跑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出了事,我担着。打!"

黑洞洞的枪口探出堤沿。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在江面上犁出一溜一溜的水线,直朝前面那个黑脑袋追过去。

武警战士的枪口全都压着,没一个敢放枪——

因为江里有自己人。

只有省厅那几支枪在响。

方晓东听见头顶上子弹的锐啸,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操!有人要灭口。

他拼了命地往前蹿,嘴里怒吼着,可江面上风声太大,什么声音都传不回去。

前面,小岛安良的泳姿猛地一顿。

一朵细小的水花在他后脑上绽开,江面上浮起一小片暗色,被水流一扯,散了。

那个黑脑袋晃了晃,缓缓地、无声地沉了下去。

滚滚长江打了一个旋,什么都没留下。

暴怒的方晓东一头扎进他沉没的地方,睁着眼在浑水里摸,摸到肺要炸,最后摸到的只有一把冰凉的江泥。

江面看似平静,江底的水流速度却是极大,看着从那里沉下去,只需十秒钟,尸体可能已在很远的地方。

长江那么宽、那么长,这叫他如何去捞!

方晓东浮出水面,望着江堤上那几支还冒着烟的枪口,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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