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老兵的厉害
张苏泉的陨落消息,当晚就传到了方晓东床边的案头。
一向沉稳的他看完后,也不禁长舒了口气。这老家伙,可不简单,若是坤沙没有他,根本成不了那么大的势。
"人才啊,可惜了。"方晓东摇了摇头,心情却松快了许多。毕竟,这一战,斩断了坤沙的右臂。
坤沙可不是好惹的,打蛇不死的话,就得日夜提防他了。他倒是无所谓,身怀空间异能,想伤他害他,门都没有,可家人们呢?亲友们呢?防不胜防呐。
他从娜波的酒柜里拿了个酒杯,倒了半杯威士忌,可惜没有冰块,改明儿得在空间里储备些。
这么晚了,居然没啥睡意。
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穿着大红吊带裙、披着一头金发的性感女人。加琳娜。
"我操,你又不敲门,还撬我的门锁?!"
"呵呵,亲爱的,我习惯了自己开锁了,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加琳娜脸皮很厚,根本没有偷偷撬锁开门的愧疚感。
"娜波睡了?"方晓东问。
"嗯,这两天她在指挥部熬夜累了,都打起小呼噜来了。亲爱的,你让我陪她睡干嘛?你的床又不是小床。"
"呃……让军中的人知道了不好,毕竟我刚跟小雪她们订了婚。"
"切,谁敢在背后议论你?对了,你干嘛这么晚喝酒?睡不着吗?嘻嘻,需要陪酒么?"
方晓东指了指桌上的电报:"张苏泉死了,今晚在老虎嘴开枪自尽的,这么一条汉子,就这么……唉……我心里空落落的。"
"他呀,也是该,做什么不好,去做毒枭。"加琳娜老神在在地走过来,往他腿上一坐,侧搂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
"亲爱的,今晚让我住这里吧,娜波打呼噜,我睡不着。"
"你呀……她一个大姑娘,能打多大声的呼噜?半夜你还是回她那里睡去,叫人家看到了不好,听话……"
"不嘛,不嘛,"加琳娜居然撒起了娇,她搂得更紧了,弯下脖子,一抹红唇凑了过来。
"你……你个死丫头……唔……"
……
后半夜,不管加琳娜怎么撒泼卖萌,还是被方晓东赶回了娜波的房间。
他们住的,是娜波在前线防线附近特意建造的一栋小别墅。
平日里,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娜波是住在高当城的。一旦前线有情况,这里就是她的窝。
次日天明,方晓东打算准备一下,开雌鹿直升机去金三角地区看看那里的战况。
萨耶的部队、娜波的炮营、以及前去炮轰毛淡棉城的一个快速反应营,被整合成一个加强团,近两千精锐。
由萨耶亲自指挥,何冰为参谋长,快速行军,直插金三角地区,配合泰北第五军对满星叠进行毁灭打击。
算算时间,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在明日黄昏前赶到预设阵地。
而在他动身之前,满星叠那边,已经开了锅。
……
时间退到三十个小时前。
美斯乐营地的天还没亮透,山雾贴着地皮走,雷田就披衣出了门。
营区里灯火点点,人影晃动。能动的,全拉出来了。
五十多岁的一等兵老许蹲在弹药箱边上,一颗一颗往弹袋里压子弹。
他手背上全是老人斑,指头关节粗得像竹节,压弹的劲头却不比后生慢,压得又实又匀。
有人往枪托上拿刺刀尖刻字,刻的是老家的村名。刻完了用袖子擦一擦,冲旁边的弟兄咧咧嘴,牙缺了两颗。
那门老山炮被推了出来。七十五毫米的口径,炮身上的漆掉了大半,炮闩却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炮长老周伺候了它三十年,愣是没舍得换。
他拿棉纱蘸着枪油,一遍一遍地擦,嘴里念叨:"老伙计,最后一趟了,争口气。"
炊事班也领了枪。老伙夫把两口大锅架起来,蒸汽顶着锅盖噗噗地跳。
白面馒头出笼,一人两个,热腾腾的,烫得人手心里直倒腾。雷田走过去,抓起一个咬了一口,冲伙夫点头道:
"发下去,让弟兄们吃口热乎的再走。"
还有老兵把家书和攒下的十几块银元包好,托给留守的李文焕副总指挥。
"文焕将军,我要是回不来,这包东西,帮我往云南老家捎。"李文焕接过来,手沉了沉,只说了一个字:"好。"
号兵小山东把铜号擦得能照见人影,往腰里一挂,站到了队伍前头。
——错了,如今该叫老山东了。当年的娃娃兵,鬓角也见了白。只有那杆铜号,还跟四十年前一个样。
雷田拄着根棍子,从队头走到队尾,挨个看。看那些花白的鬓角,看那些裂了口的手,看那些用绑腿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旧胶鞋。
他没讲话。走到队尾,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杵,说了句:"弟兄们,走。"
队伍就开拔了。没有口号,没有旗子,近两千号老兵闷着头往满星叠的方向拱,脚步声踩在红土路上,沙沙的,连成一片。
……
雷田没走正道。
情报上说,满星叠的西口是主道,守军把重机枪和迫击炮全堆在那边,壕沟挖了三道,就等着人来撞。
雷田剑走偏锋。他把一个营摆在西口外五里地,白天埋锅造饭,炊烟故意升得老高;晚上敲锣打鼓地换哨,闹得整片山都知道:第五军要从西口来进攻。
他自己,带着主力一千多人,连夜翻越北面的野人山脊。
那条山脊,当地猎户都绕着走。峭壁像刀削的,羊肠道窄得只容半只脚,底下是黑黢黢的深沟,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可第五军的老底子是什么人?滇军出来的,翻山就是吃饭的本事。
老兵们把迫击炮拆了扛在肩上,炮管、座钣、炮弹箱,一人一件;绳子拴着腰,一个拉一个;骡子驮着山炮的炮件,骡蹄子拿破布包了,嘴里塞了嚼子。
一夜没点火把,就靠前头人的背影和后头人的手,一点一点往前挪。
半道上,一匹驮炮弹的骡子蹄下一滑,连牲口带弹药滚下了山沟。旁边的人只来得及伸手抓了一把空。
没人叫,没人停,队伍顿了一顿,又往前挪。天明点多炮弹,是拿命从山脊上背过去的。
天亮前,主力摸到了满星叠北坡的背后。
摸哨是老手艺。六个前出的老兵,一人一柄刺刀一条毛巾,散开,贴地,爬进守军的外围哨位。
毛巾捂嘴,刺刀抹脖子,手上一沉一送,前后不过一袋烟的工夫,七个哨兵没一个出声的。
天蒙蒙亮,老周的山炮在北坡上开了第一炮。
就一门炮,就这一发,老周眯着眼睛比了半天的拇指。炮弹出膛,划了个低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砸在守军的弹药囤积点上。
第一声炸响还没落地,殉爆就连成了一串。火球一个顶着一个往天上拱,半条山沟都在抖,气浪把北坡上的草都按倒了。
守军从被窝里爬出来,有光着膀子的,有提着裤子的,重机枪的枪口全冲着西口的方向——
而背后,突然响起了号音。
老山东的铜号一吹,一千多老兵从北坡上压下来,像山洪灌进了镇子。
坤沙的守军彻底懵了。他们跟缅共对峙过,跟掸邦的各路武装火拼过,可没挨过这种打法——
不打招呼,不摆阵势,摸到你背后才掀桌子。
头一道阵地上的守军调不过枪口,被从背后捅了个对穿。第二道阵地上的重机枪掉过头来,刚喷出火舌,老许带着机枪组从侧翼摸到了三十米内,一排手榴弹甩过去,机枪连人带枪翻进了壕沟。
外围三个阵地,半个时辰丢了俩。溃下来的兵往镇子里跑,跑一路,把惊慌也带了一路。有当官的举枪拦,拦不住,反被自己人撞倒,踩了过去。
雷田用兵,狠就狠在这里:
不给对方反应的空当。外围一破,他不歇气,炮兵前推,步兵轮番上,一波接一波,专挑守军的防守空档打。
老兵们都是打老了仗的人。三个人一组,前面倒下了,后面不上火,不蛮冲,猫下腰接着拱;进了巷子就近身,刺刀、工兵铲、手榴弹,招招往死里招呼。
有个守军抱着冲锋枪从门后闪出来,枪还没端平,迎面一柄工兵铲已经劈到了面门上。
嘴都劈开了,喊叫都漏气。
镇口的一挺重机枪卡了壳,机枪手低头去拉枪栓,再抬头,三条老兵已经撞到了他跟前。
守军的尸体从镇口一直摆到鸦片仓。血顺着青石板缝往下淌,淌进了排水沟。
到晌午,满星叠的外围几乎全丢了。
守军折了七八百,鸦片仓旁边的两座仓库被点了,黑烟冲天,半个金三角都看得见。
坤沙的人,结结实实吃了个闷头大亏。
北坡上,雷田拄着棍子站着,硝烟呛得他眯起了眼。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镇子里乱成一团的人影,把棍子往地上一杵:
"传令:炮兵前推,歇人不歇炮!炮管红了,给我拿尿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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