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
到了宴会的尾声，唐子羽高声道：“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本官相信与诸位相聚有日，相会有时。明年长安杏园雅宴，希望能再见到诸位的身影。”
一众举子齐齐起身行礼。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诸位前路漫漫，任重道远，只有快马加鞭，策足奋蹄，方可行稳而致远。”
“谨遵先生教诲。”一众学子答道。
然后，唐子羽从主位上走下，一路行出，而一众学子的目光也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快要走至门口时，一道声音传来。
“先生。”
唐子羽回过头去，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方平，而方平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错。”唐子羽看着方平淡淡说道。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方平竟然能够高中。想来转为盐商后，他这一年以来没少下苦功夫。
而唐子羽虽然只说了短短两个字，但方平还是从中听出了不少东西。
若唐子羽不是苏澈，那他就不可能知道自个儿是何许人也。
而唐子羽现在说了不错，等于承认他知道自个儿是谁，也就等于默认了他是苏澈这件事。
方平一时百感交集，他开口道：“方平能有今日，还得多谢先生。”
唐子羽微微一笑，他自然明白方平说的是什么，不过他自认还是当的起方平这一谢的。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正欲迈步。
“先生可会再回淮安？”眼见唐子羽就要离去，方平终究没有忍住，脱口而出。
唐子羽脚步一顿，却并没有回头，良久，他才说道：“替我向她问好。”
说完，唐子羽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抬头看看，外面天色还没晚，和吕嵩等人拱手告别后，唐子羽独自上了马车。
……
林府门外。
唐子羽挑开车帘，望了望林府的大门，不由嘴角轻扬。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还会再踏进这座府门。
此刻，唐子羽换了一身常服，走到门前，然后轻轻叩了叩门。
但里面并无人应声。
唐子羽又加了几分力道，再度叩了叩，结果等了等，依旧无人过来。
这林府的人有些惫懒了啊。
唐子羽抬起手，正要再继续叩门，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
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人影，而午后的光影尽数洒照在她的身上。
唐子羽把原本要见主人的说辞尽数咽回到了肚子里，他只是有几分好奇有几分喜悦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儿。
似乎比上回见时，少了几分稚嫩，但那一双灵动的眸子却又分毫未变。
望着唐子羽，林小小同样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就又是满脸神气。
眼见林小小朱唇轻启，唐子羽内心不由猜测，已经这么长时间不见，她要如何开口？
也许他们心有灵犀也不一定。
在林小小出声的瞬间，唐子羽也立马开口。
“好久不见！”
“气死我了，我就知道你没猜出来。”
两人异口不同声地说道。
啊？
这怎么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但嘴上说着气死她了，林小小的嘴角却一直噙着笑。
“奴婢拜见唐大人。”这时一旁的杏儿从旁行礼。
唐子羽目光移向杏儿，似乎之前并没有见过，而杏儿一脸诚惶诚恐。
“你认得我？”
“远远见过大人一回，这几日我家姑娘一直说大人会上门，让我们好生留意，我还以为姑娘是在开玩笑，没想到竟是真的。”
“噢？”唐子羽饶有兴味地看着林小小。
“杏儿多嘴。我只是叫你们留意，没叫你们好生留意。”
听到林小小的辩驳，唐子羽不由莞尔。
“我说小小，许久不见，你怎么一上来就说气死你了。”唐子羽明知故问道。
一听这个，林小小的目光又在唐子羽的脸上看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你跟我来。”
说完，林小小就先向前走去。
唐子羽看林小小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他立马皱眉道：“小小你脚怎么了？”
听到唐子羽的问话，林小小脚步一顿，脸色一赧，但她并没有回答唐子羽的问题。
看林小小这反应，唐子羽瞬间恍然大悟，应该是从梯子上摔下去那回，他叹息了一声：
“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这不大不小的声音落到林小小的耳朵里，她的脸更加红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现在反应倒是快。”
等进了前厅，林小小让杏儿奉了茶，便屏退了左右。
看唐子羽不紧不慢地抿着茶，林小小终于按捺不住了。
“你在贡院时，可曾见过天上高悬了两架风筝？”
“嗯，见到了。”
“那上面的字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
“那你就没猜到是什么意思？”
“怎么没猜到，一日为三秋，岁况乃三年。至若龙马银鞍……”
听着唐子羽说出的话，林小小的眼睛越来越亮。
“对，对，对，你这不是猜出来了么，那怎么还有学子去哭文庙……”
“和哭文庙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不是小小你对我挂念的紧？三年正合我上次到金陵之期。所以一俟鹿鸣宴结束，我就赶过来了。”
听着唐子羽的解释，林小小瞠目结舌：“你……”
看着林小小的样子，唐子羽哑然失笑，他原以为林小小一定会嘲讽他自作多情。谁知到最后，林小小却说道：
“你既不思量我，我才不思量你。”
说出这话，林小小也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妥，她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当即正色道：
“唐子羽，那两架风筝还有那晚的九韶是在告诉你这次的乡试有人舞弊。有人与同考官提前通了关节，你快想想你取的那些士子中可有人用了至若……”
“至若，况乃，且夫。”
唐子羽接过林小小的话头说道。
“是，是，是。”林小小一脸惊喜地看着唐子羽，“你猜出来了？”
“嗯哼。”唐子羽仰起头来，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林小小，一脸理所当然地答道。
“看来你也不完全是笨的嘛。”林小小合掌说道，“亏我还担心了许久。”
“谢谢。”唐子羽正色道。
林小小一愣，待反应过来后，她才笑意盈盈地问道：“谢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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