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玉中惊变，因果逆行

风雪初歇，天空铅灰，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真实感。
　　楚文就站在兄弟二人身侧，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看着那个尚显稚嫩的‘少年浑源’挤进喧嚷的人堆，踮着脚，满眼新奇与喜悦地望着笼中那些被称作“圣兽”的生物。
　　那些被关押的巨兽，皮毛黯淡，眼神里早没了传说中应有的神采。
　　没看多久，他就被哥哥从人堆里唤了出来，脸上带着未尽兴的不情愿，被领着在附近的摊位闲逛。
　　哥哥不时考校他学校里学的功课，问得细致。少年抓耳挠腮，十个问题里勉强只能答上三个，小脸憋得通红。
　　“这里…应该是这样解的。”
　　身形更高大的青年没有责备，只是蹲下身，用树枝在雪地上轻轻划出清晰的步骤，声音温和，耐心地一遍遍讲解。
　　逛了一阵，青年看了看个人终端上闪烁的紧急讯号，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歉意。“小源，下午…可能去不成游乐场了。”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星位队有紧急任务，我得马上归队。等会儿送你去航站楼，你先自己乘梭机回家，好吗？”
　　“哥哥…”少年仰起脸，眼里满是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不安，“你一定要小心啊。”
　　航站楼入口，人声嘈杂。
　　少年站在安检线外，看着哥哥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汇入人流，心头那股没来由的慌乱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想追上去，却被航站执勤人员拦下。
　　“小朋友，不能乱跑！现在星球进入紧急状态，你这趟是特别安排的撤离航班，必须按时登机。”
　　“我哥哥…我哥哥他还在外面！”
　　少年急得声音带了哭腔，眼眶迅速红了。
　　“没有监护人陪同，你绝对不能离开航站区域，这是规定……”
　　“浑源，这里。”
　　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执勤人员的话语。
　　楚文不知何时已走上前，对执勤人员点了点头，语气自然：“这位是我同学的弟弟。他哥哥是星位队的成员，已经赶赴前线支援了。同学托我临时照看一下。”
　　“星位队”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执勤人员的脸色瞬间变得肃然起敬，态度也缓和下来。
　　“你…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吗？”
　　少年转向楚文，小脸上担忧未减，他此刻满心都是对哥哥安危的焦虑，甚至顾不上仔细辨认眼前这个陌生人的样貌。
　　楚文的目光投向航站楼外，天际尽头，隐约已有不祥的血色开始弥漫。他低头看着少年，问：“圣兽暴动，你想跟过去看看吗？”
　　少年先是不假思索地用力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写满了纠结。
　　“我…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他小声说，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就…就远远看一眼，行吗？”
　　当楚文伸手握住少年那微微发抖的小手时，周围的一切瞬间开始扭曲、剥落！
　　轰！
　　一尊通体流转着混沌褐光的庞大虚影，毫无征兆地横亘于意识之海！
　　它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令整个数据空间战栗的威压，粗暴地打断了楚文对记忆的窥探！
　　“蝼蚁！安敢亵渎吾之领域？！”
　　恐怖的“浑源”规则意志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碾压下来，数据之海剧烈沸腾！
　　楚文的意识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飞，连索大的虚影也在惊呼中不知被卷向了何处！
　　“竟然…还能醒来？”
　　楚文被震得意识涣散，片刻后才重新凝聚，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着那尊散发出暴怒与无尽悲伤的原始意志，没有退缩，反而迎上前，声音穿透混乱的规则乱流：“你就不想…弥补自己的遗憾吗？”
　　“去见最后一面，亲眼看看，你的哥哥…究竟为何而牺牲？”
　　“预知规则的‘溯古’之力，能看到你当年错过的一切！”
　　那团充斥着毁灭性悲伤的原始意志，似乎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核心的痛处，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带着避无可避的狂暴冲击，朝着楚文碾压而来！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楚文刚要全力应对，却猛地察觉，这股意志冲击的“强度”，远比他想象中…要弱！
　　恰恰…就卡在“血魔状态”加持下，他所能承受的临界点上！
　　“原来如此。”
　　楚文心中恍然。这不是要毁灭他的攻击，这更像是一道…设定好的“门槛”。
　　涅羽临渊的意境自他背后悠然升腾。
　　深渊死寂，却有星火自最黑暗处燃起，微弱却执着，那光芒映照开来，并未以蛮力对抗，而是悄然安抚那看似恐怖的悲伤意志。
　　周围的景象如同退潮般再次清晰。
　　楚文依然紧紧拉着‘少年浑源’的手。他能清晰感觉到，掌心里那只小手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沁着冷汗。
　　“好…好可怕…”
　　少年望着远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它们每一个…气息都好恐怖，老师说过，这…这已经是‘界尊’层次才有的威压了…这些还只是…幼年体？”
　　先前他觉得笼中圣兽可怜，此刻眼前却是另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铺天盖地的狰狞巨兽，利爪与獠牙轻易撕开未能及时逃离的人族，鲜血泼洒，断肢横飞，清澈的天地湖面已被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天空雷云密布，道道狂暴的雷电自圣兽群中劈落，轰向那些赶来支援的身影。
　　在这一片混乱与血色中，少年浑源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他在那儿！”
　　只见那青年一身制式战甲已多处破损，手中一杆亮银长枪却舞得泼水不进。
　　他身法如电，枪出如龙，一记漂亮的回旋突刺，带起的凌厉罡风竟化作小型龙卷，瞬间将三头试图从侧翼偷袭的界尊境圣兽绞杀！其气息勃发，仅仅是界君之境！
　　“A班！带领这四百名群众向三号撤离点转移！快！”青年嘶声怒吼，声音在爆炸与惨叫中依然清晰，“我来断后！”
　　面对如此绝境，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决绝。
　　长枪化作道道夺命寒星，身形则如鬼魅般在众多圣兽的扑击缝隙中游走，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险到极致，却又妙到毫巅。
　　“队长！你必须撤了！再耗下去你会力竭而亡的！”通讯器里传来队员焦急的呼喊，“入道境级别的支援马上就到！”
　　“别管我！执行命令！”青年厉声打断，一枪逼退一头扑来的圣兽，嘴角已渗出血丝，“你们连界君都未至，拿什么跟这些畜生拼？掩护群众，撤！”
　　他竟主动引着大批圣兽，朝着与群众撤离相反的方向且战且退。
　　“哥哥…！”
　　少年看到这一幕，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死死抓住楚文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哀求起来：“你不是哥哥的队友吗？求求你…救救他！帮帮我哥哥…求你了！”
　　楚文不知道在这段核心记忆里贸然出手会引发何种后果，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心念一动，一缕精纯的毁灭规则之力刚刚浮现，便被周围记忆本身的浑源气息瞬间湮灭。预知规则散发的金色光芒也同样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唯有那源自“涅羽临渊”的规则意蕴，在此地依旧能够流转，虽被压制，却未曾湮灭。
　　“抓紧我。”
　　楚文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将背上的少年往上托了托，脚下半片炽烈的火光骤然炸开！
　　那不是寻常火焰，而是融入了他此刻全部意志与“涅羽临渊”的冲锋！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火，悍然撞向那被兽潮团团围困的孤绝枪影！
　　血战，死战！
　　……
　　……
　　弥惑行星。
　　‘浑源楚文’踏过由毁灭规则浸染了无数岁月、早已生机绝灭的焦黑大地。
　　经过一番仔细搜寻，终于凭借一丝微弱却独特的灵魂印记，从一处隐蔽的结晶岩缝中，摄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
　　下一刻，一抹近乎狂喜的光芒，自祂那灰蒙的眼瞳深处迸射而出！
　　“洗髓通明玉？！哈哈……哈哈哈！”低沉的笑声在死寂的星球表面回荡，带着积压了无尽岁月的渴望与亢奋，“天地造化之奇珍！竟真在此！得此玉相助，吾之根基资质可再进一步，重登巅峰，乃至超越前世的道途……必成！”
　　巨大的诱惑面前，甚至连寻找一处稳妥的闭关之地都显得多余。
　　祂迫不及待地将那枚内蕴淡淡规则意蕴的古玉取出，直接握于掌中，就地盘膝。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通透之感，自掌心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仿佛能涤净一切尘埃与滞涩，直指本源。
　　这感觉让‘浑源’舒畅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然而，就在祂心神最放松，全力汲取玉中菁华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那通透的古玉内部，两道纠缠已久的因果丝线，仿佛被彻底激活，骤然明亮！
　　“果然没错…我们的儿子，终究还是落进了你的圈套！”
　　一声混合着刻骨痛心与决绝杀意的女子清叱，伴随着一道威严浩荡的帝君虚影，自玉中循着那因果之线，悍然降临！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气息稍弱，却同样带着拼死意志的男子身影。
　　投影降临，于此死寂之地，化为真实！
　　“嗯？！”
　　‘浑源楚文’霍然睁眼。
　　祂的灰眸中首次掠过一丝清晰的惊愕与震怒。祂完全没料到，这枚看似纯粹的天地奇珍之中，竟埋藏着如此决绝的后手！
　　“是他留下的布置？想凭此翻盘？”惊怒之后，便是冰冷的嗤笑，“可惜，哪怕此刻杀了我，也于事无补！更何况……就凭你们这两道依托旧物，早已消散于时光长河中的孱弱投影，也想赢我？！”
　　“你们降临的实力，不过是最弱一档的入道境，我现在可也是入道境！”
　　话音未落，浑源规则已如怒涛般自祂周身涌起，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那刚刚凝实的两道虚影轰然卷去！
　　君瑶的虚影面容坚毅，帝君层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
　　这一刻，她等待了太久。哪怕会被时光湮灭，她也要救下儿子！
　　而一旁的楚长安，脸上却闪过一丝复杂：以他道君境的修为，在这种高层次的浑源规则压制下，竟有种力不从心之感。
　　“夫人，我替你分担一部分压力！”
　　他一咬牙，还是决然踏前一步，将自身道君领域催发到极致，哪怕只能分担一丝。
　　就在君瑶与楚长安的投影于弥惑行星降临，与‘浑源’残念对峙的同一刹那——
　　数据之海，记忆核心深处。
　　正背负着少年，与圣兽血战的楚文本尊，心神猛然剧震！
　　他身侧，数条原本隐没于虚空的“因果之线”，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其中两条更是瞬间染上了浓重如墨的色泽：代表“搏命”与“凶险”！
　　透过“预知规则”的模糊感应，他看到了——
　　父母那早已消散于旧日时光中的身影，竟以投影之姿，突兀地出现在现实世界，正与占据自己身躯的‘浑源’对峙！
　　甚至，双方虽然只有入道境的修为，但浑源明显更胜一筹，父母的力量在时光下，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跌落。
　　“怎么会…他们这是在…搏命！”
　　那是一个早已逝去的时代残留的印记，是亡者于现世的重现。
　　这无异于对宇宙基本运行逻辑最直接的挑衅与违逆！强行降临的代价……
　　楚文呼吸骤然紊乱，连手中对抗圣兽的动作都因此出现了一丝迟滞。
　　明明在“虚拟之梦”中，他们尚能安然存在，为何要行此近乎自毁之举？
　　为什么？！
　　“再快一点…必须更快！”
　　无边的焦虑与一种深切的恐惧攥紧了他。
　　这是他的计划里，唯一未曾被“预知”到的变数，也是最让他心悸的意外。
　　他疯狂催动着“涅羽临渊”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记忆画面中，那道孤身浴血的枪影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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