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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余烬低语,旧影成空(7k字,本卷结束)


“他竟然能同时在浑源珠内外作战!”
  索大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惊骇而失真。
  它的感知穿透数据之海的表层,清晰地看到外界的景象。
  君瑶与楚长安的投影正与‘浑源楚文’激烈缠斗,规则碰撞的余波几乎要将那片死寂星域点燃。
  而在数据之海深处,代表着‘浑源’意志的恐怖身影,也带着被彻底触怒的狂暴气息,自翻涌的记忆乱流中轰然立起!
  祂那双由纯粹规则构成的灰眸,死死锁定了正在火焰路径上狂奔的楚文。
  “该死的……蝼蚁!”
  ‘浑源’的怒吼震荡着整个数据空间。
  祂意念催动,海量无序的规则乱流立时化作滔天巨浪,朝着楚文碾压过去。
  可这攻势虽猛,却显得后继乏力。祂绝大部分的力量与心神,正被外界那两道不惜燃烧本源的虚影死死拖住。
  “这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吗?!”
  ‘浑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动摇。
  祂无法相信,这个先前被自己视为尘埃的界尊蝼蚁,竟然布下了如此环环相扣的局!
  从意识假死潜入,到触动核心记忆,再到此刻内外夹击……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点上!
  楚文没有回答。
  他足下那朵由“涅羽临渊”凝成的虚幻火莲骤然盛放,光华流转。
  先前为对抗‘浑源’执念而破碎的业火青莲之力并未消散,反而在绝境中与数据之海结合,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蜕变——
  幽暗的九阳熔狱核心,自一点纯净到极致的猩红火光跳动起来,迅速蔓延,将脚下的火焰路径染成了神圣的赤金色!
  红莲业火!
  这诞生于极端执念与毁灭的奇异火焰,此刻竟成了贯穿数据之海,直指‘浑源’意志核心孤岛的唯一路径。
  它灼烧着构成这片记忆空间的底层规则,发出滋滋的声响,硬生生在混乱中开辟出一条狭窄却笔直的通道。
  “唤醒他就行……他的主意识,一定也被困在这道疯狂的执念里!”
  楚文的目标无比清晰。
  感受到路径被贯通,那代表‘浑源’执念的意志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抗拒。它不愿就此消散,不愿面对被唤醒的真实!
  “湮灭!”
  伴随着无声的尖啸,漫天纯白的花瓣凭空浮现,每一片都流转着寂灭的灰芒,照亮了整片混沌的数据天穹。
  这不再是先前记忆中的温柔花雨,而是最纯粹的规则杀伐!
  白色花海倾泻而下,誓要将楚文这个入侵者,从意志到存在痕迹,彻底抹除!
  更可怕的是,这攻击的威能层次,竟在疯狂攀升!
  它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大道境的界限,并且势头不减,直逼一品成道境!
  这才是‘浑源’真正的恐怖之处!即便大部分力量被牵制在外,即便只是一道偏执的残念,其所能调动的规则伟力,依旧足以跨越两个大境界进行碾压!
  “诸天第一人……名不虚传。”
  楚文牙关紧咬,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不知道凭借红莲业火和这具意识体能撑多久,更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这样的花海,但他没有减速,反而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朝着视野尽头那座被迷雾包裹的孤岛发起冲锋。
  嗤!嗤嗤!
  白色的花瓣如同最锋利的规则之刃,轻易切开了他仓促布下的防护。
  他的意识体开始出现裂痕,光芒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像摔碎的瓷器般崩解。
  “沉下去!快沉到数据海底去躲开!”
  索大在他身侧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你的意志扛不住的!这家伙根本和我们不在一个层次上!”
  楚文没有理会。
  他依旧在狂奔,身影在无尽的白色花雨中显得渺小无比。
  预知规则散发的金色辉光与毁灭规则凝成的漆黑屏障不断在身周浮现、破碎、再浮现,如同风中残烛,虽无法完全阻挡那毁灭洪流,却依旧固执地为他削减着一分一毫的冲击。
  “你自己……也曾拥有过,不是吗?!”
  楚文的声音穿过花海的嘶啸,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穿透力,砸向那孤岛方向:
  “你征战了一个又一个时代,死而复生,轮回不休……你真正想重建的,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某个尘封的锁孔。
  嗡——!
  虚空震颤,数据之海的海面之下,一尊尊布满裂痕的青铜神像缓缓浮出。
  它们形态各异,却都带着历经无穷血战的沧桑与疲惫。神像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楚文的方向,目光漠然,却又仿佛在审视。
  ‘浑源’执念那狂暴的攻击,出现了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滞。
  动摇。
  一股巨大的动摇感,击中了‘浑源’的意志核心。
  祂忽然感到一阵空洞的茫然——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某些……极为重要大帝,甚至比“复活兄长”更早镌刻在灵魂里的东西。
  祂手中的规则力量,开始变得粗糙。那原本精准锁定楚文的白色花雨,竟出现了些许偏差,几片致命的规则之刃擦着楚文的身躯掠过,未能击中。
  “不……你在欺骗我!”
  执念发出愤怒的尖啸,试图驱散那空洞感:“我的追求至高无上!我乃创世之神!岂容你这蝼蚁妄言!”
  更多的白色花瓣涌现,更加狂暴地洒落。
  然而,就在这纯白的花海之中,某些花瓣光滑的切面上,突兀地折射出了一些模糊的影像——
  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有些陌生,有些……却又带着诡异的熟悉感。
  ‘那是……谁?’
  ‘这个人……我认识吗?’
  ‘浑源’执念的攻击,出现了明显的迟滞。祂愣在了原地,那由纯粹规则构成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因为就在此刻,一个被尘封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声音,艰难地穿透了执念的厚重壁垒,在祂意识最深处轻轻响起:
  “你不是说……想看看它们活生生的样子吗?”
  “那你怎么……把它们都变成死的了呢?”
  “你不是说……关在园子里的,不如飞在外面的自由吗?”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浑源’整个意志都痉挛了一下。
  咻——!
  一道刺目的血光,突然从数据之海的下方激射而出!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只由纯粹意念与古老誓约凝结成的血色信鸽,它通体赤红,宛如泣血,以决绝无比的姿态,一头撞进了漫天飘落的白色花海!
  嘭!
  一朵朵巨大的白花被一只只血鸽撞得粉碎,两者同时湮灭。
  楚文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一尊尊浮出海面的古老青铜神像,此刻身躯上的裂痕正在加剧,簌簌落下的碎石,不断坠入数据之海中。
  而每一道加深的裂痕中,都有一只又一只血色的信鸽奋力飞出,它们发出无声的悲鸣,前仆后继地冲向白色花雨!
  【吾等随主上征战‘未知’,纵身死道消,魂灵亦愿驻守于此。】
  【吾等不愿见主上英名,为偏执所污,为虚妄所困。】
  【纵燃尽最后一点印记,亦要护持此‘变数’,通达彼岸。】
  苍凉而决绝的意念,伴随着血鸽的不断湮灭,在数据之海回荡。
  这些青铜神像,是昔日追随真正‘浑源’征战四方的战友,是他们最后的印记。它们早已随陨落而沉寂,却被‘浑源’执念的疯狂和楚文唤醒‘浑源’本我的举动所触动,选择了在这最后时刻,以彻底燃烧自身存在为代价,为楚文开辟道路!
  外界,弥惑行星残骸。
  ‘浑源楚文’的气息骤然变得极度紊乱、癫狂!
  “为什么……凭什么!!”
  祂在因毁灭规则而彻底化为尘埃的星球残骸上嘶吼,声音扭曲,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我追求了无尽岁月的感情,寄托了所有信念的复活…你凭什么可以靠着一场虚妄的梦境就去获取?!凭什么?!”
  “我不信!我不服!这命运……何等不公!”
  祂的目光死死瞪向,对面那两道愈发虚幻却攻势不减的投影,妒火与疯狂几乎要将理智烧尽:
  “你们两个!不过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幻影!知道自己死了就乖乖待在坟墓里!凭什么连死人都要帮他?”
  “他是小偷!是窃取你们儿子身份的骗子!你们根本没有儿子!没有!”
  ‘浑源规则’开始彻底失控,狂暴的灰色气流无差别地横扫周围的一切,连‘浑源’自己的身躯都被这反噬的力量割裂,鲜血淋漓,伤痕深可见骨。
  然而,君瑶和楚长安的投影,没有丝毫退却。
  君瑶的面容苍白如纸,身形已透明得近乎看不见,却依旧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每一次攻击。
  楚长安更是沉默地冲在最前面,以最笨拙的规则对耗方式,一次次撞向‘浑源’的护身规则,只为多争取一瞬,再多一瞬。
  “对于我们自己的儿子……”楚长安的声音缥缈,却带着坚定的信念,“我们比你这怪物,清楚一万倍!”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身后几乎油尽灯枯的君瑶。强行以投影之身降临现世,又以储物戒指中的旧物为引对抗宇宙规则的抹除,她的力量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帝君本源正在飞速消散。
  “夫人,”楚长安忽然低声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家常,“怕吗?”
  君瑶的呼吸凝滞了一瞬,随即,一抹温柔却无比决绝的笑意在她虚幻的脸上绽开。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最后的目光,投向了虚无的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浑源珠内的景象。
  “儿子…”她轻轻说,“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无法形容的煌煌帝威,自她即将消散的投影中轰然爆发!
  那并非全盛时期的君瑶,而是她燃烧了所有存在印记,逆转了生死界限,于此刻强行凝聚出的——
  巅峰一击!
  君临寰宇,天地同震!
  整片早已化为尘埃的星域,都被这股决绝的帝威照亮!
  “还我儿子——!”
  不再是优雅的帝君神通,而是最原始的规则洪流,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芒,朝着癫狂的‘浑源’席卷而去!
  轰隆~~!
  无法想象的碰撞发生了。残余的物质彻底化为虚无,连空间本身都呈现出崩碎的裂纹。
  “你们……你们是疯子……!”
  ‘浑源’凄厉的惨叫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祂的身躯本就刚刚掌控完毕,仅仅步入入道境的祂,虽然有爆发成道境的实力,但在帝君本源燃烧的一击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瓷器,瞬间布满裂痕。
  大口大口的金色血液混合着规则碎片喷涌而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必须调转心神,修复自己的身躯,否则这一世就白活了!
  浑源珠内,数据之海。
  随着外界‘浑源’身躯遭受重创,意志剧烈动荡,数据之海内的白色花雨攻势,明显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与减弱。
  就是现在!
  楚文心中警兆与契机感同时升至顶峰!
  这是父母以近乎形神俱灭为代价,为他撕开的唯一缝隙!
  若是之前,他敢全力加速冲锋,瞬间就会被花雨彻底湮灭。
  但此刻,‘浑源’的意志因内外重创,而出现了致命的迟滞和破绽!
  机不可失!
  若让‘浑源’残念缓过这口气,所有牺牲,都将白费!
  “嗬——!”
  楚文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足下那朵红莲业火猛然炸开!
  他将自身对“涅羽临渊”之道的全部理解、所有意志、连同那向死而生的决绝意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脚下这一点!
  规则原点收缩,继而爆发!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逆射向苍穹的流星,又像是扑向烈焰的飞蛾,速度在刹那间突破了之前的极限!
  “涅羽…临渊!”
  以身化火,以魂为薪!
  “第一式——涅槃火!”
  他不再仅仅是奔跑在红莲路径上,而是将自己彻底融入了那涅羽临渊的意境之中,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火光,无视了前方依旧足以灭杀大道境强者的混乱规则阻隔,朝着数据之海最中央那座孤岛纵去!
  嗤啦——!
  尽管因外界重创而减弱,那残留的白色花雨依旧恐怖。
  数片边缘流转着灰芒的花瓣,如同最锋利的天刀,交错斩过楚文化作的火光!
  光影骤然黯淡了大半。那“火光”仿佛被凭空削去了一截,变得残破不堪。
  但,没有停下!
  那残存的一点微光,裹挟着不屈的意志,拖着明灭不定的尾焰,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狠狠撞进了孤岛边缘弥漫的迷雾之中,然后…彻底消失在岛屿深处!
  ‘以我的涅羽临渊之道,不仅可以唤我自身苏醒,应该也能唤你的意志重燃。’
  ‘希望,我赌对了吧…’
  轰——!
  失去了楚文这个明确的目标,又受到本体重创与核心孤岛被侵入的双重刺激。
  ‘浑源’执念最后的力量彻底失控!
  无尽的白色光点混杂着猩红的血鸽残影,在数据之海上空炸开,将整片海洋染成了光怪陆离的颜色,随后化为席卷一切的滔天火海。
  “楚文?楚文!”
  索大的尖叫被爆发的乱流淹没。
  它拼命在狂暴的能量潮汐中搜寻,却再也感知不到楚文那熟悉的意识波动。
  孤岛边缘空空如也,只有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猩红火光,在岛屿的礁石上静静燃烧,那是‘红莲业火’最后留下的痕迹。
  楚文的意识……似乎已在穿越最后花雨屏障时,被彻底湮灭了。
  孤岛深处,某种更本质的层面。
  ‘浑源’的执念,正在寸寸崩解。构成它的灰色规则丝线不断断裂、消散。
  在彻底消散前,这执念凝聚出最后一点清晰的形态,死死“盯”着那点燃烧的猩红火光,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不甘与深深的困惑: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发现我不是‘他’?”
  “你又是……怎么布下这一局的?这么多年,无尽轮回…你是第一个,真正走到这里,触碰到‘真相’的…”
  那点猩红火光微微摇曳,从中传出楚文仿佛风中之烛的残存意念,断续却清晰:
  “如果…不让你‘成功’夺舍,我恐怕…在接触浑源珠的瞬间,就已经死了吧?”
  “无数岁月里,浑源珠的持有者……应该不止我一个。我不相信……你会看不上之前所有的‘宿主’。”
  与这等存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怪物博弈,楚文从未天真地认为自己是“唯一”的特殊。
  而北帝老师当初那句看似寻常的提醒“浑源规则会从创世层面改写记忆”,如同惊雷,劈开了预知规则示警的重重迷雾。
  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自己的生死危机,而是一个更宏大,更绝望的循环图景:
  一个在生死之间不断重复的悲剧轮回。
  主角,正是‘浑源’!
  ‘浑源’……不止败了一次。
  祂败了九次!
  在楚文之前,曾有九位同样惊才绝艳,气运滔天的天才,被浑源珠选中,然后……被祂成功夺舍。
  每一次夺舍后,‘浑源’残念都会动用创世规则伟力,篡改这方天地的所有相关记忆,为自己编织一个合理的新身份,开启一段全新的征程。
  可每一次,无论以何种身份崛起,无论达到何等高度,最终的结局……
  ‘浑源’还是败了,死了。
  真正那位心系苍生的‘浑源’本尊,早已陨落在最初的那场与“未知”的战争中。
  如今这依托浑源珠不断轮回、偏执求存的,不过是一道承载了‘浑源’本尊战败时,极致不甘与部分记忆的‘残念’罢了!
  它甚至不止一次地改写天地众生的记忆,更在一次次失败后,连自己的记忆都进行了篡改与覆盖。
  它无法接受“浑源”会败的现实,于是将每一次夺舍后的新生,都当作是“浑源”本尊的又一次转世。
  只是,支撑这无尽轮回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呢?难道真的只是复活兄长吗?
  “下一任…浑源珠的持有者,”楚文最后的意念带着一丝淡淡的慨叹,“真是…幸运啊。”
  随着这句话,‘浑源’那癫狂的执念,如同风中沙堡,开始加速崩塌、流散。
  “哈哈哈哈,你也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杀了我,你也没赢啊……哈哈哈哈哈。”
  真正的‘浑源’意志重新归来。
  但那道苏醒的意志,并未选择如残念般继续苟延残喘。
  它流淌过这孤岛的每一寸,感受着那猩红火光中向死而生的道韵,以及残念消散前那无尽的不甘与空洞,最终,只传递出一抹历经沧桑后的淡淡了然与……释然的疲惫。
  它选择了洒脱地散去,如同一位完成漫长守候,终于可以安息的旅人。
  然而,就在这道真正‘浑源’意志即将彻底归于虚无的前一瞬。
  一个熟悉到让灵魂为之震颤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即将消散的‘浑源’意志面前。
  是那个青年。
  他面带温和的笑意,一如记忆中无数个平凡午后。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那团庞大却即将消散的‘浑源’意志光晕。
  这个动作,如同当年在街角店铺外,年幼的‘源’激动地扑进兄长怀里。
  只是如今,二者的体型对比如此悬殊——
  青年的虚影渺小如尘埃,而‘浑源’的意志光晕浩瀚如星云。可就是这渺小的一抱,却让那浩瀚的星云光晕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承受不住其重量,向后“退”了半步。
  ‘浑源’那即将发出的最后一丝攻击性的规则力量,彻底凝固在空中,随后无声无息地寸寸崩解,化为最纯净的光点。
  两道身影,开始一同变淡、消散。
  在最后彻底融入虚无的光影中,那青年微微侧过头。
  他的目光,遥遥望向了楚文意识最后消散的方向。
  那眼神中,没有遗憾,没有悲伤,只有感谢,与一抹了然的告别。
  同时,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如同跨越了时光的约定,轻轻送入这片正在平复的数据之海:
  ‘我弟弟的……名号,就交给你了。’
  ......
  时光之外。
  威虎盘坐在一片近乎干涸的金红色血泊之中,周身残存的虎纹光芒黯淡地明灭着,缓慢调息。
  祂的气息有些紊乱,显然刚经历过一场艰苦的战斗,或者承受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反噬。
  “‘浑源’那家伙……”威虎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摩擦金属的沙哑,在这片绝对寂静中响起,“祂恐怕早就料到,自己陨落后留下的那抹残念,迟早会因执念过甚而彻底暴走吧。”
  墨迅庞大的身躯蜷缩在旁,一片片破碎的墨色鳞甲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
  祂伸出猩红的信子,舔舐着前肢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韵律。
  听到威虎的话,墨迅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喉音,像是嗤笑,又像是叹息。那声音带着独特的、宛如磨砂般的磁性:
  “像他那样惊才绝艳到骨子里的家伙,怎么会容忍自己死后,留下的‘痕迹’变成一头只知杀戮掠夺的疯兽,玷污了‘浑源’之名呢?”
  祂抬起头,望向这片虚无中某个不存在方向,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早已湮灭的过往。
  “死要面子。”墨迅的评价很简短,却一针见血,“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修改众生的记忆,给自己那些拙劣的‘轮回转世’编造一个又一个光鲜合理的身份。仿佛这样,他就永远都是那个站在光风霁月的‘浑源’,而非一道困在失败与执念里的可悲残魂。”
  威虎沉默了片刻,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看向墨迅。
  “但最讽刺的是,”威虎接口,语气复杂,“他死死放不下的……或许正是让他最无力的事。他的兄长死在界尊境,于是那道残念,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曾经夺舍过何等惊世之躯,其核心最深处……仿佛被永远钉死在了‘界尊’这个层次上。那是他兄长最后存在的境界,是他一切遗憾的起点。”
  威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倘若……倘若那道残念,其本质的‘起点’能达到入道境……哪怕只是初入,以‘浑源’的规则掌控与战斗本能,这后世茫茫寰宇,又有谁能真正赢他?”
  墨迅停下了舔舐伤口的动作,巨大的头颅缓缓侧转,与威虎对视。那双暗金竖瞳里,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或许,他拼命想守住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面子。”
  墨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而是他哥哥的。”
  “那个死在界尊境,或许一生都未曾真正看到过更广阔风景的……哥哥的面子。”
  这番话语落下,时光之外,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唯有远处那本无声翻动的金色书册,书页间偶尔流泻出些许微光。
  良久,威虎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现在,他也终于走了。彻底散了。”
  “这个破败的时代,还在喘气的,又少了一个。”威虎的目光扫过这片的寂寥空间,“老家伙,就剩我们两个了。”
  墨迅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在那本亘古翻动的金色书册上:“你继续守着这本破书吧,这一次我只是来还人情的,下一次,我不会再对你客气了。”
  “我们,各凭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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