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连吞三院
吉普车的大灯把红旗巷那坑坑洼洼的石板路照得惨白。
凌晨两点。
巷子里静得只有几声狗叫。
王桂花坐在副驾驶，手里那个黑色手包沉甸甸的。一千二百五十块定金，还有那一摞花花绿绿的侨汇券。这不仅是钱，这是省城官太太圈子的入场券。
“就在这停。”王桂花指了指那个没挂牌子的裁缝铺门口。
霍长垣踩下刹车。车身晃了一下。
“这么晚，蒋师傅睡了。”霍长垣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户。
“睡不着。”王桂花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接了一百件的大单，这老头要是能睡着，他就不是这省城第一把剪刀。”
王桂花走到门前。伸手在木板门上拍了三下。
笃，笃，笃。
“谁啊？”里头传出极轻的动静，紧接着是趿拉鞋的声音。
门缝里透出一丝煤油灯的黄光。
门栓拉开。蒋师傅披着件打补丁的棉袄，手里端着灯，老花镜架在鼻梁尖上。看见王桂花，老头浑浊的眼珠子亮得吓人。
“王厂长。我就知道你要来。”蒋师傅把门拉大，“那样衣我挂在屋里，一晚上看了八遍。这料子，绝了。”
王桂花进屋。霍长垣跟在后头，高大的身躯把门口的光都挡住了。
屋里还是那股子熨斗烫过布料的焦糊味。案板上干干净净，那把大剪刀擦得锃亮。
“一百件。三个月。”王桂花没废话，直接把手包里的钱掏出来一半，拍在案板上。“这是六百块。剩下的交货结清。”
蒋师傅看着那一摞大团结，手有点抖。他做了一辈子衣服，也就是赚个手工费，头一回见这么多现钱。
“钱好说。但这活儿……”蒋师傅搓了搓手，指了指这只有十几平米的铺面，“我这地方太小。加上我那瞎眼的老伴，连转身都费劲。裁剪、锁边、熨烫，铺不开啊。”
一百件洋装。那是大工程。光是裁剪台就得占半个屋子。
王桂花环顾了一圈。这屋子确实挤。墙皮都脱落了，露着里头的烂泥砖。
“这都不是事。”
王桂花转身走出屋门。站在巷子里。
左边是一家卖煤球的，院子里堆着黑乎乎的煤渣。右边是一家做豆腐的，大半夜还在磨豆子，驴拉磨的动静哼哧哼哧响。
“左右这两家。谁的房？”王桂花问。
“都是私房。左边老刘家，右边老张家。”蒋师傅跟出来，“怎么？王厂长要租？”
“租？”王桂花冷笑一声。
“租房子那是给房东打工。我要买。”
她走到左边老刘家门口。抬脚就是一踹。
砰！
木门震得直掉灰。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屋里传来男人的骂声。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披着衣服冲出来，手里拎着火钳子。一看门口站着个穿军大衣的冷面男人，还有一个穿着那身雪白洋装、气场比电影明星还足的女人，火钳子当时就软了。
“你……你们干啥？”
“这院子，我看上了。”王桂花从手包里抽出五张大团结。在他眼前晃了晃。
“五百块。现款。只要房本，不要破烂。今晚搬走，钱就是你的。”
汉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五百块？这破院子满打满算也就值两百！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五百块那是巨款。
“真……真给？”汉子咽了口唾沫。
“霍长垣，给他写个字据。”王桂花头也没回。
十分钟后。
右边磨豆腐的老张家也醒了。一样的流程，一样的五百块砸下去。
老张连磨了一半的豆子都不要了，卷起铺盖卷，拉着老婆孩子就往外跑，生怕这财神爷反悔。
凌晨三点。
红旗巷深处的这三个院子，彻底打通了。
中间的墙推倒。两边的院子并进来。加上蒋师傅的铺面，这就是个三百平米的小型服装厂。
王桂花站在院子中间。脚底下踩着碎砖头。
“蒋师傅。从明天起。你就是这‘天王制衣’的技术总监。”王桂花指了指这片地盘，“左边院子做裁剪车间。右边院子做缝纫车间。中间这屋，专门做展厅和试衣间。”
“我会让赵卫国带人来，把墙刷白，铺上木地板。再给你弄十台最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蒋师傅听得直哆嗦。蝴蝶牌缝纫机，还要十台？那是国营大厂才有的配置啊！
“还得招人。”王桂花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这布料金贵，一般学徒工不行。蒋师傅，你在行里混了一辈子，有没有那种手艺好、嘴巴严、因为成分不好进不了国营厂的老裁缝？”
这年头，很多手艺人因为各种原因被打压，只能在街道糊纸盒。
蒋师傅眼睛一红，用力点头：“有！我有几个老伙计，手艺那是顶呱呱的，就是因为家里以前开过绸缎庄，现在连饭都吃不饱。”
“全叫来。”王桂花一挥手，“底薪四十。计件提成。管三顿饭，顿顿有肉。”
“只要手艺过关。我这儿不问出身，只看针脚。”
这句话，把蒋师傅说得老泪纵横。
“哎！哎！天一亮我就去叫人！”
安排完这一切。王桂花才觉得腿肚子有点发酸。
今晚这场仗，打得太密。从怼陈国栋，到寿宴立威，再到连夜买房扩厂。脑子里的弦一直绷着。
霍长垣把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带着体温。
“回去睡会？”霍长垣低声问。
“不睡了。”王桂花紧了紧大衣，“天快亮了。赵卫国那边还在五号库守着那两箱子布。得运过来。”
“这布是命根子。放哪都不如放这儿，让你看着踏实。”
吉普车重新发动。
回到解放南路五号库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卫国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手里那个不锈钢茶缸子都在冒寒气。看见车回来，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那条僵硬的假肢。
“没动静吧？”王桂花跳下车。
“有几只野猫。让人赶跑了。”赵卫国指了指墙角。那里蹲着大熊和耗子。
“装车。去红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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