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思想教育

林雪怀里的童话书突然自己翻开了。纸页哗啦啦地响，翻到某一页，停住了。林雪低头看了一眼，念出声来：“王子被他的父亲所嫉妒陷害，设计逃了出来，遇到了三个小矮人。白雪女王在森林中偶遇了死去的王子，吻醒了他。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来弟凑过去看了看。“白雪公主变成白雪女王了？听着好像也挺不错的。”
苏月没有接话。她看着那本红皮书，若有所思。
“或许我们得通过别的方法来了解这个世界的具体面貌。”周妍在旁边开口了。“为什么我们不尝试去看看那些明星？”爱冬接得很快：“你是说那个男的？代言女性卫生巾的那个？”
娜娜也凑过来。“我一直不理解。女性卫生巾，在理想世界里，为什么一定要用男性来代言？男性又没用过，他也不知道舒不舒服。我觉得还是应该用女性来代言。”
周妍若有所思。“如果我们能接触到这位明星，就能做成很多事了。”
苏月摇了摇头。“见明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想了一会儿。“但我们可以试着自己去当群演，或者去当记者。娱乐圈或许能让我们更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来弟想了想。“姐姐，你说的是电视上那个一直说话的女的，对吗？”苏月点了点头。“差不多。”
林雪抱着童话书，歪着头想了想。“这样啊……我爸爸以前带我去参加过明星的演唱会呢。不知道这里的世界是不是和外面一样的。”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我们走吧，边走边看。”
周妍点了点头。“好吧。”
苏月看着前面那条街，吐了口气。“那走吧。”
爱冬没有动。她站在台阶上，望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好像每一天都一样。但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一切都太好了，好到不像真的。
她们走上大街。所见之处都是漂亮的女生，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有长有短，有花有素，有的撑着蕾丝阳伞，有的戴着宽檐草帽。她们三五成群地走着，笑着，偶尔停下来拍照。旁边的男生主动上前，帮她们拿包，帮她们递水，帮她们按快门。合影的时候，男生自觉地站在后面，把最好的位置让给女生。拍完还退后一步，微微欠身，说一声“谢谢”。
来弟拉着苏月的手，看着这一幕。“这个世界的女性……是稀缺物种吗？”周妍摇了摇头。“不是稀缺。是被优待。”她顿了顿。“但你有没有发现——不管去哪儿，都有男性在‘守护’。”她把“守护”两个字咬得很重。“这个世界的女性，不能自己保护自己吗？为什么非要身边有个男性来保护？”娜娜不解地问。
苏月没有回答。她看着一个穿黄裙子的女生走到路口，旁边的男生立刻上前，替她挡住来往的车辆。女生笑了一下，男生却松了一口气。很和谐，很美好，很——不对劲。
周妍轻轻叹了口气。“或许这个理想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理想。”
她们找到了招收群演的地方。一栋灰色的矮楼，门口贴着海报，上面写着剧名和招募要求。负责选角的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鸭舌帽，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他让几人站成一排，挨个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条件都不错。留下吧。”
苏月问拍什么戏。导演说宫廷剧，女生演宫女，男生演侍卫。苏月说我们没有男生。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关系，女生也可以演侍卫。我们这里是能力决定一切，你行你就上。”
几人被带进了化妆间。林雪抱着童话书，坐在椅子上让化妆师扑粉。来弟闭着眼睛，睫毛在抖。苏月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粉底遮住了皮肤的瑕疵。她看起来像一个很正常的人。
大力坐在思想教育室里。窗外有铁栏杆，阳光从栏杆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地板上。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上午了。上午讲的是女性的权利，中午讲的是女性的贡献，下午大概要讲女性的苦难。他听着那些话，听到耳朵嗡嗡响，听到脑子发涨，胃里泛酸。他望着窗外的阳光，忽然很想出去。
就是想出去——走到大街上，随便哪个方向，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他觉得这里的教育都是错的。但他说不出来错在哪里。他只是觉得——他好像被困在一个到处都是正确答案的房间里，但那些答案没有一个是他的。
苏月演的是侍卫。剧本上写着，她要保护皇帝。导演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冲锋衣，嗓门很大。她亲自教苏月怎么拿刀，怎么站位，怎么在刺客冲上来的时候挡在皇帝前面。苏月学得很快，导演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哎，这女生就是比男生强。女性对世界的贡献，不像男人那么矫情。演个侍卫都摸摸索索的，一点都派不上用场。”苏月握着那把道具刀，没有说话。
林雪演的是宫女。她穿着粉色的宫装，头上戴着绢花，站在那儿，很好看。但导演一喊开始，她就站在原地不动了。她不想演。“我不要。”她把袖子一甩，“我不要当宫女。”化妆师上来想给她补妆，她躲开了。
导演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没事的，没事的。你是女生嘛，女孩子最棒啦。不当宫女，咱们去当女皇帝。”
来弟在一旁愣了一下。导演已经转身去找编剧了。两个人站在监视器后面，说了几句话，编剧点了点头。皇帝的角色改了。原本那个演皇帝的男演员被换掉了，剧本重新打了一份，封面上的“皇帝”两个字被划掉，旁边手写了“女帝”。林雪被带到龙椅上坐下，导演帮她理了理裙摆，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来帮她正了正头顶的冕旒。“好看。”导演说。
旁边的女明星凑过来，和林雪对了下一场戏的台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女明星念完自己的词，等林雪接。林雪捧着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过”。所有人都在鼓掌。苏月站在片场边缘，看着这一切。
收工的时候，苏月领到了酬金。信封很厚，她没拆，捏了捏就知道比预期的多。林雪的信封更厚，她随手塞进了裙兜里，抱着童话书往外走。来弟、周妍、爱冬、娜娜也都拿到了自己的那份。几个人站在片场门口，数了数，比昨天发传单多了好几倍。
旁边有两个男群演蹲在台阶上，声音压得很低。“凭什么女性的工资比我们高？不是说同工同酬吗？”另一个还没开口，导演已经从里面走出来了。她没看那两个男的，直接走到保安跟前，说了几句话。保安走过去，请那两个男的站起来，带走了。台阶上空了。
苏月看着那两个背影被带进走廊深处，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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