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烧烤摊
黄昏来了。
苏月几人站在街边，等红绿灯。来弟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大力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她顿了顿，“我有点后悔，那天对他说话太重了。”
周妍看着对面那盏还没变绿的灯，“他那种人，大概已经触犯规则二了。至于怎么洗脱——”她顿了一下，“还得想想。或许他会来找我们的，你也别太担心。”
林雪站在旁边，翻着那本童话书。
爱冬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两条线，把圈分成两半。“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抬起头，“今天也看到了，这个理想世界不是绝对的理想。”娜娜靠在一根电线杆上，轻声说了一句：“这里或许是女权世界，那现实就是男权世界。男女对立，有意思。”
苏月没有接话。她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在想那两个世界——理想世界和现实世界，该留哪个世界?
灯绿了。
几个人找了一家宾馆。前台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看见她们进来，笑容立刻堆上来了。“几位女士晚上好，我们这里有最贵最好的房间，今天刚好有优惠。安全做得特别好，24小时有人巡逻，不会让你们受一点伤害。”她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房卡，双手递过来。
苏月看了一眼价格，很贵。周妍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幸好当演员挣了一点。”苏月点了点头，选了多人间。
几个人跟着前台穿过走廊，走廊很长，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前台推开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里，灯亮了。房间很大，窗帘是深色的，拉上就看不见外面。前台退出去的时候又说了一遍：“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我们24小时都在。”
门关上。来弟坐在床上。林雪把童话书放在床头柜上，爱冬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又拉上了。娜娜靠着墙，拿出白天买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苏月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那条渐渐暗下去的街。路灯亮了。再过几个小时，钟声会响，理想世界会变成现实世界。
她只知道，她们几个女生住在这家安全做得还行的宾馆里，24小时有人巡逻，不会受到一点伤害。但这句话反过来听，就是——如果没有这些保护，她们会很危险。这个世界的白天和黑夜，都在告诉她们同一件事：你不安全。只是白天用的是糖，晚上用的是刀。
苏月拉上窗帘，转过身。几人已经在床上缩成一团，抱着枕头，睡意朦胧。
苏月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光，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大力在哪里，他现在是死是活。
明天天亮之后，她们还得继续走。苏月太累了。连续的疲劳和接连的异象让她顿感疲惫。来弟已经睡着了。
周妍靠在最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她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五声钟声慢慢敲响，敲到第五下。苏月听见了，但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她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耳朵。
天光大亮的时候，苏月睁开眼睛，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是昏的。连续两天的奔波，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随时会断。
她推开窗户，往街上看了看。路边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杆和墙壁上四颗孤零零的膨胀螺丝。
好吧，现在是现实世界。
“出去吃点东西吧。”周妍站在她身后，已经洗漱好了，头发也扎了起来。来弟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林雪坐在床边，还没换鞋。爱冬和娜娜也醒了，一个在叠被子，一个在找外套。几个人走出宾馆，阳光很好，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路边那些禁烟广告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别的牌子——卖酒的，卖房的，卖车的，还有一个巨大的男科医院广告，上面印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笑容慈祥。
路过一家烧烤摊，炭火味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娜娜停了一下。“要不……尝尝？”苏月看了一眼那家烧烤摊，露天的，几张塑料桌椅，地上有还没来得及打扫的竹签和卫生纸。老板是个光头男人，穿着背心，正在翻架子上的肉串，油滴在炭上，冒起一阵白烟。她们坐了下来。
烧烤还没上，一个男人走过来了。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笑嘻嘻的。“几位美女，哪儿的呀？”苏月没看他。“不用了，谢谢。”她的声音淡淡的。
男人的笑容收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伸出手，朝苏月的脸摸过来。周妍猛地站起来，挡在苏月面前，一把推开那只手。“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尖锐，旁边几桌的人都看过来了。男人的脸色变了，他从桌上抡起一个空酒瓶，朝苏月的额头砸过来。玻璃碎了，苏月眼前一黑，额头上传来一阵钝痛，温热的血顺着眉毛往下淌，流进眼睛，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红色。
周妍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苏月。那几个男人围过来了，苏月没看清。她只看见周妍挡在她面前。她拉住周妍的手腕。“别还手。”她的声音虚弱，“打了他们，我们走不了。”
那几个男人堵在桌边，不让她们走。旁边的食客都看过来了，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烧烤摊的老板站在烤炉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把肉串，津津有味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油滴在炭上，冒起一阵白烟，模糊了他的脸。
林雪站在来弟身后。爱冬和娜娜捏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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