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家人的骨灰,是我唯一的软肋!
战区,一处被炮火啃得只剩骨架的民居地下室。
空气里混着速溶咖啡的苦味和枪油的金属味。
头顶裸露的电线上挂着一盏发光二极管灯,随着远处炮击的震动,光影在三人脸上摇晃。
维克托·达尔盯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一米九的北欧大个子,金色短发被硝烟熏成了灰褐色。
那双在战场上淬炼得像极地寒冰般的蓝眼睛,此刻只剩疲惫。
马尔科·费雷蒂坐在对面,橄榄色的皮肤上,一道横贯左眉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白。
他粗短的手指反复拧着一个芝宝打火机的盖子,咔哒,咔哒,却一根烟都没点。
卡塔琳娜·沃罗诺娃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银白色长发用黑色绑带束在脑后。
作为狙击手,她的手比外科医生还稳。
现在,在抖。
没人说话。
一闭上眼,就是那只眼睛。
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纵向裂缝瞳孔,猩红色的虹膜,以及那片将整个大脑泡进黏稠黑水里的精神域。
刀尖上活了半辈子,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蝼蚁。
维克托打了二十年仗,从瑞典雪狼特种部队到“灰狼”私人军事承包商,没有任何一场战斗让他产生过“人类不该存在”的念头。
那只眼睛做到了。
“接下来怎么打算?”
卡塔琳娜先开口,声音很轻。
维克托放下咖啡杯,杯底和弹药箱改造的桌面碰了一下,闷响。
他沉默了十秒。
“这趟合同结束,我退出。”
马尔科的打火机停了。
“我也是。”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亮起。
锁屏壁纸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索菲亚上个月生的……小马尔科。”
他的声音裂了一下,用力咽了回去,像吞下一块碎玻璃。
“才三公斤四,丑得要命。”
说到这,他笑了。
咧开嘴,笑到眼眶红了。
卡塔琳娜没接话。
她没有家人。
从小在敖德萨的孤儿院长大,十四岁第一次摸枪,十六岁杀了第一个人。
快四十了,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拍过。
但她看着维克托手机里米娅的照片。
七岁,缺了门牙,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像向日葵。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软。
那也是她的认下的干女儿。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讨论怪物的话题,也没有提那个踩着火焰从天上走下来、两刀劈碎了巨眼的男人。
但他们都清楚一件事。
那东西,不是人类能对抗的。
上次撤退,他们三人组被团里其他人嘲笑“懦夫”。没人信他们的描述。
“战场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是团部医官给的诊断。
维克托没有反驳。
怎么反驳?说自己看到了神与魔鬼在天上打架?
等那些人亲眼看到的时候,连诊断书都来不及开。
“嗡——嗡——”
卫星电话在桌上震动。
来电显示:康拉德·威廉姆斯。
团长。
维克托接通,开了免提。
地下室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我收到了你们三个的退出申请。”
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老烟枪的哑嗓子,
“说说原因。”
维克托沉默。
“维克托,你在‘灰狼’干了十二年。马尔科八年,卡塔琳娜十一年。”
康拉德的语气变了,像刀片划过生锈的铁皮。
“你们知道太多东西了。”
“只有战死,没有退出。这条规矩,入团第一天就告诉过你们。”
“砰!”
马尔科的拳头砸在弹药箱上,LED灯剧烈晃动。
“康拉德,你他妈——”
“想清楚。”
康拉德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地下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你们最重要的东西,还在我的覆盖范围内。”
嘟——
电话挂断。
维克托的呼吸停了。
马尔科攥着打火机的手指一僵。
卡塔琳娜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沉了下去。
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维克托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寒意褪去,只剩燃烧的怒火。
“走。”
装备、弹药、通讯器——六十秒内收拾完毕。
卡塔琳娜检查巴雷特狙击步枪的动作,比任何一次任务都快。
她的手不抖了。
恐惧可以让人发抖,愤怒不会。
马尔科把防弹背心的搭扣狠狠扣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索菲亚……”
维克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到指节凸起。
“来得及。”
三人冲出地下室。
外面是漆黑的战区夜色,远处炮火的橘红色反光,打在他们脸上,像凝固的血。
他们向着与炮火相反的方向狂奔,朝着那个藏着所有人家人的安全屋。
六百公里。
一辆改装过的福特猛禽在废弃公路上狂飙。
维克托开车,马尔科在副驾盯着卫星地图,卡塔琳娜抱着狙击步枪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车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一夜无话。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
马尔科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手指死死戳在屏幕上一个坐标点。
“还有三公里……就快到了!”
维克托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冲上一个土坡,视野豁然开朗。
然后,三个人同时看到了。
在地平线尽头,那栋作为安全屋的独立别墅的方向——
一柱黑色的浓烟,正笔直地升向黎明灰白色的天空。
安全屋不存在了。
三层混凝土结构的独栋别墅被至少两发火箭推进榴弹和一组C4塑胶炸药定向爆破彻底撕碎。
维克托的军靴踩在碎砖上,嘎吱作响。
他蹲下来,从瓦砾中捡出一张照片。
全家福。
他、艾琳娜、米娅。
去年圣诞拍的,米娅戴着红色驯鹿角头饰,笑得缺了门牙。
照片的右下角被烧焦了,但三张脸还在。
维克托的手没有抖。
但他的膝盖,却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跪了下去,砸进碎砖堆里。
马尔科已经疯了。
他在废墟里翻挖,搬开每一块混凝土碎块,
嘴里反复念着“索菲亚”“小马尔科”,指甲崩了两根,血混着灰尘糊在砖面上。
卡塔琳娜站在最远处。
她没有哭。
银白色长发被晨风吹散,遮住了半张脸。
但她举枪的手,那双从未失手过的手垂在身侧,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你们的家人还活着。”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语气平淡。
三人同时转身。
逆光。
黎明的灰白色天际线上,一道黑色的轮廓凝固在废墟的最高处,半堵断墙的顶端。
黑色风衣在晨风中微微翻动,青铜半脸面具的裂纹在微光中投下古老的暗影。
那双眼睛。
平静到了极点。
无风,无波,无喜,无悲。
维克托的瞳孔骤缩。
他认出来了。
那个晚上,暗红色天穹之下,两条火龙焚灭异兽,两刀碎裂巨瞳, 就是这个人。
三人的手同时搭上了枪套。
没有敌意。
是野兽在面对食物链顶端时,不受控制的战栗。
苏晨没有在意。
“你们的前组织派了十二个人来。”
他跳下断墙,风衣下摆拂过碎砖。
“我比他们早到了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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