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老身如今还有这个儿子吗？

三夫人早就到了，但没贸然进去打断母子俩谈话，只在外面听着，一墙之隔，门也没关，自然也什么都听见了。
陆长渊见到她，知道她应该是听了许久了，但并未有不满之色，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和她说什么，直接面无表情的踏步离开。
三夫人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疼，也很无奈。
刚才，她也是第一次听见陆长渊说那么多话，还带着这样浓烈的情绪，是遮掩不住的讥讽和怨恨。
她知道他心中的怨念很重，对陆家和对老太公，以及对老太君，都是怨恨的。
但他素来性子淡，显得不在乎，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种事情怎么会不在乎呢？
只不过，放在心里不显露出来罢了，毕竟有些事情既定了，改变不了，太过在意只不过是自取其辱。
叹了口气，她转身进了堂内，去安抚老太君去了。
见她进来，老太君抬起那张灰败得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那张脸，目光沉沉，声音却透着疲乏无力。
“你刚刚在外面听着了？”
三夫人点头，如实道：“皇后娘娘也给儿媳来了封信，担心母亲和七弟争执伤身，让儿媳看着点，儿媳得知七弟过来见您了，便也过来了，但不好贸然进来，就等在门外，便也都听见了。”
老太君点头，道：“那你给老身想想法子，该如何阻止老七的这个打算？”
三夫人张了张嘴，忍不住劝道：“母亲，既然七弟意已决，是阻止不了的，不然……随他去吧？”
虽然作为陆家媳妇，她也舍不得陆长渊这样把本属于陆家的荣光送给姜氏，这样对陆家毫无好处。
但既然陆长渊决定了，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她也理解陆长渊，所以哪怕舍不得也只能尊重陆长渊的选择。
可老太君不愿，也不甘心。
她激动的失声道：“荒唐！他有再多的理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终究姓陆，冠着陆家的姓氏长大，他如今的这一切，也都跟着姓陆，老身作为陆家的当家人，作为他的母亲，不能看着他将陆家分裂，把自己的一切送给姜氏！”
三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太固执了。
她这一生，为陆家呕心沥血委曲求全，也为了捍卫自己陆家主母的位置百般算计，早已把自己变成陆家家族荣光的拥趸，心里只想着陆家，是不会愿意看到自己这一生捍卫的东西分裂的。
她在乎陆长渊这个儿子，也听进去了陆长渊的那些话，但这些，不足以动摇她心中最在意的陆家和附带的荣光，因为这证明她这一生没有做错，是值得的。
说到底，她最在意的，不是陆家，而是她自己的执念，是不让她这一生做的选择变成一个笑话。
三夫人苦口婆心道：“可是母亲，您真的不在意七弟的感受了么？他已经和跟您说了那么多，您也知道他心里苦，何必还要逼他？就当是补偿对他的亏欠，随他去吧。”
老太君怒道：“他不是也不在意我这个母亲的感受？他心里苦，老身心里不苦么？他是我生的儿子，我再对不住他，我也是他的母亲！他为何就不知道体谅我这个母亲？为何非得忤逆我？！”
三夫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或者说，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有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老太君捂着心口平复了一阵心绪，才道：“你帮老身想想法子，该怎么是好？就算阻止不了他让两个孩子姓徐姓姜，起码得想法子让他们生一个姓陆的孩子继承爵位，他的爵位和荣光，只能姓陆！”
虽然有些话不能说，但有些事可以拒绝。
三夫人直接拒绝道：“母亲，儿媳没有办法。”
老太君当即怒目瞪她，质问：“你说什么？没办法？你是没办法还是不想帮老身想办法？”
三夫人深吸了口气，昂首道：“母亲，有些事您非要做，那就只能您自己去做，儿媳不劝您不拦您，但也不能帮您，儿媳总要为三房考虑，三爷和七弟兄弟情深，三房不能因为母亲，和七弟交恶，请母亲体谅。”
老太君到底是疼三爷的。
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老三的生母是她一起长大的婢女，对她忠心体贴，是为她死的，她自来也把老三兄妹俩当亲生的养，是真的疼爱的。
当年长子废了，她甚至想过让老三继承爵位，但那丧良心的死人不肯，说既然老三这个庶出的可以，那他和那贱妾的两个也可以，她如果要扶持老三，他就按照长幼让老二上位，更理所当然，她才作罢。
这些年老三两口子能干又孝顺，她是看在眼里的，甚至不顾避嫌，帮她和长房撑着门户，哪怕长房不识好歹恶意揣度，他们也为了让她省心踏实，继续撑着陆家门户。
所以她是有愧的，也不想为难三房。
如今三夫人都这样说了，她便没强求。
老太君咬牙道：“好，老身不稀得要你帮忙，你只管独善其身，老身自己想办法！”
三夫人松了口气，虽然说不会劝但还是忍不住语重心长道：“母亲，七弟已经因为过往那些事情，对您心怀怨怪了，他吃软不吃硬，您就别非要和他对着干了，这样只会把他越推越远，顺着他，或许还能重修母子情分，”
“您非要一意孤行继续让他不快，只怕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会失去这个儿子，您不管做什么，请想想后果吧。”
老太君红着眼，咬着牙，惨然笑问：“会失去这个儿子？老身如今，还有这个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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