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任何事都得有先例,才能成为惯例。
三夫人张了张嘴,哑声道:“母亲,七弟还在陆家,还叫您一声母亲,那就还是您的儿子,您这样,真的想让他离开陆家,一声母亲都不想叫您,甚至不想见到您吗?”
老太君咬牙,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便是离开陆家,不肯叫我,不愿见我,我也是他的母亲,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反正我与他都注定做不了亲厚母子,从当年我强行生下他,把他送到他姐姐身边开始,就已经母子亲缘淡薄了,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怨我恨我,不肯与我亲近,我还能为了本就不存在的母子情分,由着他荒唐任性,把我的这张老脸踩在脚底下?”
所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软的不行来硬的,ying的不行,只能上手段。
没有人可以把她这一生坚守的东西,变成一场笑话。
三夫人知道,她劝不了了。
这亲母子之间的事情,她也不好置喙。
三夫人问:“母亲想做什么?”
老太君别开眼不看她,淡声道:“你既然帮不了我,我要做什么便与你无关,你不必管。”
三夫人静默良久,才颔首垂眸,“儿媳明白了。”
。
陆长渊回到东院,姜央在等他回来用午膳。
陆长渊看着那丝毫未动的午膳,皱眉对她道:“既然送来了,先吃就是,等我做甚?你又不是会把午膳吃完不给我留。”
姜央道:“夫君不回来,妾身不放心。”
陆长渊道:“有何不放心?她还能吃了我?不过是叫我过去无关痛痒的训斥几句,我不会掉块肉,要你瞎操心?”
姜央沉默了。
陆长渊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些不妥,缓着语气又道:“不必担心,她不能把我怎么样,倒是她被我气的不轻。”
姜央轻声道:“那母亲的意思,夫君会听吗?”
刚想反问她‘我若会听她的话还气她做甚?’,但觉着这样不妥,陆长渊道:“不会,放心,我订下的事不会变。”
姜央心里松了口气。
陆长渊道:“行了,用膳吧。”
姜央点头,与他一起用午膳了。
午膳后,陆长渊离府去忙了。
姜央打算睡个午觉,但老太君派人来见她过去。
姜央不想去,可是陆长渊不在,她拒绝不了。
老太君显然是特意等陆长渊走后让人来的,只怕她若不去,老太君会亲自来了。
看来老太君在陆长渊那里反对无效,打算从她这里入手了。
姜央只得去见。
没想到,老太君病了。
大抵是被陆长渊气太狠,怒气攻心又气血不顺,陆长渊走后不久就叫了府医,如今在卧床了。
但没消息传出去,想必是老太君特意压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顾及陆长渊,毕竟陆长渊一走她就病倒,传出去对陆长渊很不好的。
姜央随着兰嬷嬷第一次踏入老太君的内室,对榻上戴着抹额靠着休息的老太君行礼。
“儿媳见过母亲。”
老太君没让她起身,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看了会儿,之后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力气的说着讥诮的话。
“当初你能嫁给老七,老身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你本事这样厉害能让老七把一切都给你。”
姜央听出来了老太君言语中的不善。
老太君确实是很不善。
哪怕陆长渊说了那些话,显然他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姜央,但姜央竟然敢接受,不拒绝这样荒谬的事情,不劝陆长渊,本身就是错。
她家一个低贱的商贾人家,她怎么敢接受陆长渊的这个想法的?
她就该拒绝,然后劝说陆长渊打消念头,若是懂事的就该劝陆长渊放下对陆家的不满,然后捍卫陆家的利益和脸面。
这才是身为陆家儿媳该做的。
而不是毫无自知的接受陆长渊姜自己的一切给了姜氏,姜家也根本受不起。
姜央自行平身了。
老太君见状,眉眼一沉,愈发不善。
姜央身形直立,颇有些不卑不亢的看着老太君问:“母亲,夫君这样做,不是为了儿媳,想必夫君也说明白了的,过往的事情儿媳置喙不得,但您拿夫君没办法,却为此怪罪儿媳,岂非无理取闹?”
老太君脸色愈发不虞,“你可真放肆,竟然敢说老身无理取闹?”
姜央直接反问:“难道不是吗?”
姜央有点有恃无恐了的。
陆长渊不孝,但她不介意尊重孝敬老太君,要一个好名声。
但前提是,老太君值得尊重孝敬。
如今老太君明知道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老太君自己和陆家得所作所为让陆长渊心生反骨,却还不思己过,反而对她无理取闹,将她当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就不想忍了。
她都已经到了如今这个身份地位了,没必要受的委屈她才不受,反正陆长渊都不孝顺,她受这窝囊气?
老太君咬牙:“好,便是老七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你,那你为何不拦着?你敢说这件事你没有心怀得意?”
姜央眉头一动,还没说话,她就越说越气:“你身为他的妻子,他做事不妥时,你该好好劝说,劝说不得,也该严词拒绝,而不是顺势而为沾沾自喜,罔顾家族颜面,罔顾对他名声脸面的影响,”
“你自己什么身份?你姜家又是什么门户?你怎敢让陆家的孩子姓姜,又怎敢应承让这个随你姓的孩子继承本该是陆家的爵位家业?那是和姜家受得起的?你也不怕贻笑大方?”
说完,老太君又给气的不轻,捂着心口喘气,兰嬷嬷也忙给她顺气,让她保重身体。
姜央沉默着,老太君还以为她听进去了,觉得无言以对了。
谁知道,等等老太君缓过来一些,她就昂首道:“儿媳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夫君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挣来的,他怎么处置都好,既是夫君肯给儿媳和姜家,那说明妾身和姜家就是该得到这些,何况,母亲这话似乎不对吧,”
“夫君是要把这些给他和儿媳的孩子,我和他的孩子,本就该继承他的一切,理所当然,不论哪里的规矩礼法,父亲让孩子继承自己的一切,怎么都挑不出错,何来的贻笑大方?”
老太君眼前一黑,然后又气急败坏,“你少强词夺理,你出去问问,谁家让随母姓的孩子继承父亲爵位家业的!”
姜央道:“没有过,那就以我们为先例,这世上的任何事,一开始也都是不存在的,都得有人做那个开始,才成为惯例,说不得自我们开始,这也会成为惯例。”
任何事情都得有个先例,才能成为惯例。
老太君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她本来指望给姜央施压,让姜央觉得不妥知难而退,劝陆长渊退一步。
谁知道,姜央竟然这么厚颜无耻,油盐不进便罢了还敢说那么多离经叛道的荒唐话。
这一会儿,老太君突然觉得,这姜央在这方面,还真和她那好儿子般配啊。
老太君狠狠盯着她怒问:“你是想和他一起逼死老身?”
姜央微愣,这老太君是要以死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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