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八章生死谁与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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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鸡鸣，三人匆匆起床，简单的吃过早饭，向农妇问清了西行的官道，背上行囊就出发了，三人决定不走小路，一是怕迷失方向，二是野径荒凉坎坷，三是在官道上更易寻找汉王的队伍。
渐渐的官道上就有了人，多是拖儿带女逃难的，还稀稀落落的来了一些满身伤痕的士卒，看衣着，是汉王的军队，盈忙上前打听，战事究竟如何？几个士卒互相搀扶着，疲惫不堪的说：“楚军如虎狼，一天不到就把汉王五十六万大军打得四处逃散，尸体堆积把泾河都堵塞，鲜血把水都染红了，小哥，你是没见过，那个惨啊，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三人一听，心下大骇，汉王现在也是生死未卜啊。
三人心情忐忑的走了几个时辰，路上行人越来越少，这时耳边隐隐响起一阵阵马蹄声，快得像击打出征迎敌的战鼓一般，擂的人心直跳，回头一望，远远的一辆敞篷马车飞一样直冲向前，四匹骏马在车夫的狠命鞭打下疯了一般，狂嘶厉叫，呼啸而来，更远处的天边似有千军万马黑云一样遮天蔽日的笼罩过来，让心堵的无法呼吸，盈拉起二人闪过一边，三人六只眼睛直直的望过去，马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见车夫直挺着腰板，站立在车辕上不停的甩着鞭子，驾驾驾驾的吼叫着，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便看清楚车夫的面容，粗犷苍黑的面庞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飞溅四溢，脸色冷峻的可怕。
“这不是夏侯婴叔叔吗？”
“夏侯婴叔叔！”
“夏侯婴叔叔！”
三人惊喜的大声乱喊一气。夏侯婴曾是沛县最好的车夫，有一次，刘邦和他闹着玩失手打伤了他，结果被人告发，夏侯婴坚决不承认是刘邦伤他，就被抓起来关了很长时间，他人很仗义，是刘邦的死党。
驾车的夏侯婴显然听到了喊叫声，瞪向路边三人，猝不及防间，面色一喜一惊的，忙勒住了缰绳，那四匹马虽然狂奔，但显然与主人心意相通，竟渐渐的喘息的缓下了步子，但还是把马车带出了很远，三人快跑追上了马车，此时，夏侯婴已跳下车，急促的说道：“快上车。”
三人不加思索，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马车，一抬眼，立刻惊叫欢喜起来，“是父亲。”“我们找到父亲啦。”
此时，刘邦灰头土脸的，满身烟尘血迹，焦燥不安，只是连声催促夏侯婴：“疾行！疾行！”他旁边偎着一位和三人年龄相仿的美貌女子，这女子显是惊惧过度，早已花容失色，睁大惊恐的眼睛盯着三人，两只手颤颤抖抖的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她把伸开的腿蜷了起来，让出一些空地，但马车太小，三人硬塞了进去，顿时拥挤不堪，三人紧紧地挤在车的边缘，饶是手把着车边，互相把持着，还是快要颠簸下去。马车又动了起来，但速度显然慢了不少。
这时，远在天边的万马奔腾声竟渐渐地清晰起来，追兵好似越来越近，三人看到刘邦冷厉的神色，惊喜之情早吓跑得无影无踪，随着轰隆声越来越近，马车跑的越来越慢，刘邦的脸色阴晴不定，越来越难看，突然，他飞起一脚，使劲的把车边的乐向下踢去，立刻，盈和辛也被乐一起拽了下来，只听三人“啊啊”的惊叫，毫无防备的，被摔得晕头转向，头破血流，未及回过神来，夏侯婴跳下车，嚷道：“汉王，别丢下他们。”说着又把三人连抱带扯，一起拉上车来，马车又跑起来。
“休怪父王无情，实是无奈。”刘邦黑着脸说道。三人这才明白刘邦此举为何，乐哭着叫道：“父亲，为何如此狠心，我们是你的孩子啊！”盈迷茫的看着刘邦，好像不识此人：“四五年不见，这人还是我父吗？”三人心中犹如被刀割一样难受。
三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盈的手掌蹭掉了一块皮去，殷红一片，辛忙从怀里掏出盈赠送的丝帕。
“不要用它。”盈痛苦的摆手拒绝，辛看了盈一眼，闷闷说道：“先用着，以后你再送我不好吗？”说着，就缠了上去，血立刻渗上了丝帕，把那几行字淹没了。辛和乐又互相的包扎了一番，这时，只听刘邦焦躁着嘶哑的大喊：“夏侯婴，快，追兵上来了。”
一阵紧似一阵的万马奔腾，象滚滚而来的惊雷，铺天盖地，惊心动魄般的咆哮袭来，好像立刻就要把这辆小小的马车象落叶一样卷起然后碾碎，吞噬，刘邦嚯的一下站立起来，两只眼睛红红的，噌蹭的直往外冒火：“吾命休矣！吾命休矣！”他边说，便手脚并用的，又把三个孩子推下了车，夏侯婴不忍，忙紧急勒马，跳下车来，刘邦大为恼火，抽出宝剑向他挥来，夏侯婴一面躲剑，一面央求道：“情况是危急，但何以非要抛弃亲生儿女呢？”他不顾刘邦羞恼成怒，硬是拖起了盈和乐，塞进车内，当要转身去救辛之时，刘邦已跳上车前，扬起马鞭，狠命一击：“驾，驾.......”两匹骏马又狂奔起来，刘邦喊道：“你到底上不上来？”马车飞出一丈远，夏侯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辛，眼中掠过难过和不忍，再看一眼，一扭头，便飞跑着去追马车，一跃跳了上去。盈这时才发现辛还没上来，焦急大喊：“快停下，快停下，辛还没上来。”他的心怦怦直跳，似要飞出了胸腔，全身立刻冷汗淋漓。
“辛。”
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就要往下跳，刘邦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按住，怒道：“坐下，勿动。”马车的速度太快，盈感到头昏眼花，摇摇欲坠，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挣脱，但刘邦的手象锁链一样牢牢桎梏着他，他向后面望去，泪水滂沱中，只看到一个黑点，黑点后面是楚军骑兵飞驰的滚滚烟尘，在烟雾的笼罩下，那个黑点是那么渺小，小得就像路边的一粒石子，一片枯叶。
“辛……辛……”
“辛……辛……”
盈发出一声声痛彻心肺的喊叫，这嘶喊声渐渐的沙哑，以至于气竭，他双手使劲的向虚空中抓去，好像这样就能把辛抓回来，可是他只看到一片乌云倏忽间把辛卷起，辛好像飞上了天又重重落下，大口大口的鲜血从盈的胸中喷涌，他喃喃说道：“辛，等我，我陪你一起死。”
“盈，你醒醒！”乐的叫声断断续续，盈闭上眼睛，昏死了过去。
刘邦的马车越来越远，后面的楚军骑兵是越来越近，辛感到右腿犹如抽筋般的疼痛，她手撑地面想站起，但手掌破裂处火剌剌的痛，腿歪着，别在一旁，无法伸直站立，更无法挪动逃离，只能在路中央，眼看着狂云飞滚而来，耳边隐隐传来盈的哭喊声，犹如一缕轻烟，一下子就被轰隆隆的马蹄声淹没的无影无踪，回头一望，追兵渐渐逼来，清晰的能看见一个个毫无表情的面孔。
从未如此绝望，心直坠下无底深渊，任凭盈对自己如何情深意浓，如何生死不弃，如何掏心挖肝，在死亡突然降临面前，这些也成枉然，昨日誓言，铿锵在耳，可究竟是美梦一场，辛惨然一笑：“今日，吾命绝于此矣。”
也好，从此，再也不用挣扎，再也不用企盼，再也不用苦恼。当年，父皇有一种刑罚叫车裂，五辆车，五匹马同时奔向五个方向，人瞬间被撕裂成五块，其惨烈景象不忍目睹，如今，你的女儿是有过之而不及，千军万马践踏碾压，只落得零落成泥，灰飞烟灭，父皇，这就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吧。想到此，眼睛一闭，心中竟是万念俱灰，再不做求生之想，原来，死到临头的绝望也不太可怕，有什么可以怕的呢，只是一眨眼的事。
“化为泥土，也许只有苍还能识我。”辛闭上眼睛，心中空空如也，天地亦无言，万物亦无声，仿佛一切都已沉寂，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静静的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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