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六章雨雪其霏2
2、
经过两天的颠簸,他们终于到达了留县审其食堂兄家里,审其食说明来意,堂兄夫妻非常热情的接纳了他们,堂兄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里只有三间草屋,堂兄全家五口人挤在一间大屋里,太公、盈和审其食住一间,最后一间给夫人、辛和乐住。
堂嫂忙着生火做饭,夫人一家把东西卸下整理,又把铜钱交给了堂兄,安置好个人的住处,琐琐碎碎的,忙乎了大半天才一切就绪。
没想到在这一住就是月余,好在不缺铜钱,衣食无忧,堂兄一家又极是善良,大人和孩子们都相处的很好。审其食隔几日便回到丰沛去打探,终于,这日带来了好消息,原来是项梁借给刘邦五千精兵,终于打败了雍齿,雍齿逃往魏国去了。
项梁,出身于楚国将门世家,他的父亲就是楚国的名将项燕,始皇灭楚国时,项燕兵败秦将王翦,壮烈自刎。陈胜起事后,项梁和他的侄子项羽,在会稽吴中举义旗响应,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西进,叔侄同心,楚军骁勇,多次大败秦军,不到一年,就有精兵六七万人,声震江东,所以,只有几千人的刘邦赶紧来投靠追随他叔侄二人,没想到项梁豪爽,竟支援他十名战将,五千精兵,这才赶跑雍齿,报了一箭之仇。
好在这一次,虽祸起萧墙,但有惊无险,平安度过,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返家之时,自是对堂兄一家的收留照顾感激不尽,把余下铜钱皆留给了堂兄,依依告别后,遂带领全家才又回到了沛县。
草长莺飞,杨柳春烟。小雨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润润的,酥酥的,有时像一串串眼泪,有时又像断线的珍珠,润红了桃,酥绿了柳,春风软软的,痒痒的,心中便长了草、开了花,沛县的春天到了。辛想,那遥远的咸阳还是一片肃杀,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吧,北方的早春毕竟与此地也是不同。
回到沛县后,生活又恢复了原先的宁静和平淡,如今盈每日都到沛县的马公书院读书,辛和乐在家帮夫人拾柴烧火,洗衣做饭,割草喂猪,缝缝补补,每日忙得不亦乐乎,倒也充实,竟无暇静下心来想东想西。
盈每天下了学,先上夫人处报个平安,然后一溜烟就跑来找辛和乐,眉开眼笑的专捡那些有趣的事说个不停。晚饭后,辛和乐忙着洗碗收拾,盈便一袖手站在一旁,也不知哪一天下学,盈就开始振振有词:“孟子曰:君子远庖厨。”此言一出,正在洗碗的辛伸出两只带水的手把他往门外直推:“君子快出去,快出去。”
可盈就是不出去,赖在那儿乐呵呵道:“圣人可没说远女子,所以我得跟着你俩。”结果是袖手不旁观,一会告诫辛不要打碎了盘子,一会又嚷嚷乐注意脚下滑倒,一会跟着辛打转,一会又把乐绊个跟头,让她俩不胜其扰,直到收拾好了,盈才消停,三个人便一起温习功课,或练习写字,或讨论辨析,或练剑习武,或玩笑打闹,日子就这样平常而惬意的度过。
这晚,辛正在教乐儿写字,盈从书中抬起头问:“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是,你们都是女人,我也非刘氏嫡长孙,算是小人,可我们都很好养,很好亲近啊?岂不谬也!”此时,盈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辛。
乐儿便道:“是啊,孔老夫子太瞧不起我们啦,辛,你说呢?”
“孔老夫子说的对,你们讲的也没错。”
“啊?”“咦?”
看到他俩更加疑惑,辛微微一笑:“你们只知孔子,不知孟子曾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所以我们读书要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必须加以辨析,而不能完全相信书里的话,圣人也不一定全对!”
“啊,原来如此!”
盈连连点头赞叹:“辛比先生讲的好,使我茅塞顿开。”
乐便笑说:“那你还叫她辛?你犯规了,该打手板。”没等乐拿起板子,盈便一掀衣袍跪在地上,郑重其事的磕了一个头,道:“先生,请受弟子一拜。”
辛倒乐了,用手指头弹了弹盈的脑门:“这是第几次犯规了,怎么罚你?”
乐儿也笑道:“说风便是雨,咱爹娘怎么就生出你这一根筋呢!”。
盈眼珠一转,戏谑道:“这可不愿我,一会是武师父,一会是文先生,一会是姐姐,一会是辛,这不全乱套了吗,岂不让人糊涂。”
“啊?”
“可不是嘛,姐姐,先生,师父,辛......”乐晃着脑袋也跟着乱叫了一气。
盈便说“不管叫你什么,我不尽信书,我只信你!”
“信我?”
“嗯!”盈直视辛坦然说道。
夜深了,乐已沉睡,辛在床上翻来覆去。
当盈说出“我只信你”的时候,她不禁讶然失措,义父曾说他信生活,而盈只信她。
此刻,夜深人静,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无法漠视盈的想法。不知何时,盈对她的眼神、言语、动作都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虽然细微,但辛能感觉到盈对她那绵绵不绝层层叠叠的心意早已超过了姐弟之情,腻的浓的让辛无法承受无法面对无法躲闪。
发乎心,止于礼,盈可以做到,辛假装不知也能够做到,但是,那些弥漫在空气中无孔不入的微妙而又纯粹的情感,又如何控制?又怎能忍心?盈恋她信她,可她恋苍信苍,就算苍永远消失不见了,可苍依然时时刻刻在她的心底活着,永远活着,直到她也死去的那一天,苍在她的生命里是无法磨灭的,她会把他浇注在青铜器上,撰写在碑文上,雕刻在骨头上,融化在血液里,从小种下的情愫已经根深叶茂,无法撼动,那么盈的情感,难道不是和她一样早已深种心田吗!她怎能不知?又怎忍拂逆!
可是信什么恋什么又有什么用?生活往往背离我们的愿望,让我们求不得爱别离,这又能怪谁呢!
春耕时节,夫人和审其食整日在地里播种插秧,浇水施肥,忙到日暮方能归家。
刘邦赶跑雍齿后返家一次,但未住几日,便匆匆而去。原来,项梁获悉陈胜殉难,便于秦二世二年(前208年)六月,召集各路义军将领至薛县召开军事会议,刘邦便是赶去参加会议,也回谢项梁借兵一事,这次会上,众将拥立了原楚国怀王的孙子“心”为王,沿用旧号,仍称楚怀王,借此号令楚国群雄联合攻秦,以从民心民望,但军权却掌握在项梁叔侄手中。
从此,刘邦也归于项梁麾下,并与项羽称兄道弟,率部协同项羽作战,先后参与了东阿、城阳、濮阳、雍丘等多次战役,大获全胜,这一连串的胜利让主帅项梁有些飘飘然,九月,项梁滋生了轻敌情绪,导致他不幸在定陶战死。项梁一死,楚军立刻群龙无首,这时,赵王歇和赵相张耳又被秦将章邯主力包围在巨鹿,各地义军皆向赵地靠拢,试图救赵,楚怀王急至彭城,一方面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倾主力渡河北上救赵,另一方面命刘邦率部西征关中,直捣秦之都城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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