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养尸地
林学翘心里咯噔一下，叫人发毛的凉意从背脊骨直冲脑门。林学翘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发毛了。因为这类似的情景她每年都看过－那便是在拜祭祖先的时候。
每次坐车在山脚公路经过坟场时，一排又一排整齐排列的拱形墓碑就立在坟场的每个角落，那个画面就跟此刻每个拱形窗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瞧着自己看一样。
林学翘把视线收回来，一脸淡定地对徐少勋道：“那我们现在要往哪一边走？”
原本以为林学翘脸上多少会呈现些惧意，但预想的画面徐少勋却没有看到。
徐少勋指着前方后注视着林学翘的背影，在她背后不经意的挑了挑眉，见她动身继续往前走才慢慢跟着她的脚步。
小路多且陡，林学翘有时还得扶着墙边才能继续走上坡，原本走在前方的林学翘慢慢地又变成了跟在徐少勋的后面。
真正走进落日村后才发现在远处看来虽然建筑物最多就只有十数座，但其实还有很多楼房都因为同样的高度和设计而让人产生视觉错觉，产生明明有数十座却只看到十数栋的错觉。
楼房层层迭迭的聚集在一起，甚至还有些已被拆卸、如今只剩下一面砖墙的颓垣。凌乱交迭的枯枝荒草则依着这面残骸生存。
“圆圈儿！听到吠一声！”徐少勋大喊着，声音回荡在荒废的村庄里。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徐少勋用手电筒照亮着右方的楼房内部，一式一样的楼房设计让人看多了便有种晕眩感，他低头一看，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原本色彩通透的手镯中亮着阴沉的红光。
徐少勋警觉地抬起头的瞬间，便听到后方的林学翘突然停下步伐，轻声抽了一口气。
徐少勋猛地回头一看，见林学翘的视线落在一堆乱草之后的对面楼房，随即也望向对面，终于明白林学翘为何会有这个反应。
屋内的小木桌正对着拱形门口，桌上立着一个相框。黑白照中皱纹斑斑的老人直视着大门，似是紧紧盯着想要进来的不速之客。
衰老而苍白的老人泛起淡淡笑意，生前慈祥的笑容落在此情此景却有些渗人。
“那边……我们要过去看看吗？”林学翘开口问道，她知道袁轩或许不在那里，可是直觉告诉她这间放着遗照的楼房会有他们想要的线索。
徐少勋看了林学翘一眼，点头便与她往回走。两人从上方的小径绕过中间一堆高度及腰的杂草后，经另一边的小路下坡走到这座楼房的门口。
徐少勋用手电筒在外面从窗口照亮着室内，发现除了小桌和遗照外，屋内最右侧还放着一副棺木，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棺木里到底有甚么，但置于地上反转了的棺盖却显得有点突兀。
林学翘望见被放在地上的棺盖，心感不妙时便见徐少勋轻蹙着眉，一脸正色地朝自己道：“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徐少勋持着手电筒进去，一室就如在外面看进来一样，除了桌上的遗照和一副棺木外便甚么都没有。徐少勋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眼前这副棺木，右手迅速地从后腰拔出纯银的手／枪。
徐少勋提枪指向棺木，瞳孔在映出棺木内部的一瞬间猛然一缩！
长形的棕色棺木里空空如也－
然而徐少勋的眉峰却皱得更紧，因为看起来光洁的棺木内部洒着斑斑血迹。
徐少勋弯腰伸手沾上棺木内的血液，他凝视着指尖上的暗沉血红，把指尖移近鼻下－
“我在外面看到了血迹……”身后倏地传来的声音让徐少勋瞬间回头，发现林学翘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林学翘显然也在手电筒的余光下发现棺木中的血迹，凝重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该不会是……他们的吧？”
“十有八／／九，这血迹还未干掉，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躲在这儿？”徐少勋不禁把疑惑问出口，继而踏上楼梯往第二、三层看看。
然而，除了第一层以外，这屋的第二、三层也是跟别的楼房一样甚么都没有。徐少勋快步下楼走出楼房，便望见方才因一心注意室内的棺木而忽略了小径下坡的点点血迹。
徐少勋顺着血迹疾步往下走，只是走到这条小路尽头、拐弯走往另一条路的时候，前方便再也没有血的踪迹。
在街角处看着前方的泥路小径和背对着层层楼房，这座有如迷宫般的小城让人生出一阵无力和迷失感。
这条路比刚才要走的路宽得多，林学翘稍稍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与徐少勋并肩而行。
“甚么都没有看到吧？”徐少勋的语调淡淡的，他看着前方的目光深沉，彷佛正在盘算着些甚么。
林学翘摇头，语气略为低落，大概是对自己这时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双眼感到失望。林学翘低头看着对方的手镯那愈来愈沉的红光，问道：“手镯的红光愈来愈深，可是我们明明甚么都没看见……”
徐少勋偏头看了看学翘，然后像方才走小路一样走在她的前面，踏上另一条上坡的窄长小径。
“镯里的红光并不是探测有没有鬼魂，而是测阴气怨气的。红光的浓薄代表着阴气的多少，而红光的颜色就反映了怨气的强弱。”
“如果这里的阴气和怨气都跟鬼魂无关的，那会跟甚么有关？”
“这里是极阴之地，除了是聚集怨魂的胜地外，这里也很适合用作养尸地。”徐少勋的一句让林学翘的身体不其然一颤，甚至怀疑自己听错的她怔着道：“养……养尸？”
徐少勋缓缓说着与林学翘的问题并不相关的话题，“以往很多人在迁村后都仍然遵从村里旧时的习俗，无论是节日习俗、婚丧之事，即使搬到城市里他们仍守着旧的一套。虽然各处一乡风，但基本上中国人死后都希望把遗体送回家乡故土安葬，所以你刚才看到的棺木大概就是些已经搬走的原居民为长辈准备的空棺。”
“可是屋里面已经有老人的遗照，那、那副棺材为什么仍然是空的？”
“那位已经过世的老人应该早就已经入葬，遗体入殓的话就绝不会只殡不葬。而那张遗照也只是他们家里人为了悼念老人而放在旧居里。你看到的那副空棺应该是给他们家里另外一位老人预备的。”徐少勋回道。
林学翘思考着徐少勋说的话，不禁把话题拉回方才的主题上，“那你说的养尸又是怎么一回事？”
仍是一无所获的徐少勋拐入另一条泥路，这条泥路处于坡度较高的位置，由此处俯瞰下去可以环观落日村古朴而神秘的风貌。
徐少勋边观察着周边边回道：“这里本来就是极阴之地，阴气只聚不散，一地死气，这种地方容易被有心人作为养尸地炼尸。当然，也不能排除这里的村民无心插柳，自己做了一个养尸地来……”
林学翘不解地问道：“你说村民做一个养尸地？可是他们都已经搬了出去，还怎么做出养尸地来？”
“养尸就是一门邪术，养尸人一般先催尸，布阵让尸体吸地气和月亮阴气，再用死人或恶人之血加以供养，时间长了阴气怨气自然倍增，甚至能听养尸人命令作恶，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成了僵尸。不过有时候如果是在阴气重的地方，不需要有心人也一样可以养出僵尸。例如在这种极阴之地，如果真有尸体在这儿入葬的话这里简直就是处天然的养尸地。”
徐少勋在前面走着，自然无法看到林学翘脸色的微妙变化，只听到她不咸不淡地问道：“那僵尸是怎么样的？”
林学翘从小就有阴阳眼，所以对她而言鬼魂的存在并没有对她造成甚么冲击。即便后来遇上邪灵恶鬼，但心头那种恐惧感比现在对徐少勋所提起的僵尸要低许多。毕竟人类总是会对未曾经历过的事情感到莫名的畏惧。
“反正不是在电影里看到的只懂一个劲儿地跳，僵尸也有分不同等级的，低阶的可能就皮肉萎缩，怕光怕血还怕人，高阶一点的跑起来说不定比你还快，甚至还能飞起来……不过……”跟林学翘说着的徐少勋不禁自言自语起来，道：“不过如果这儿真有僵尸的话为什么这里从来没天师发现过？”
徐少勋的问题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更何况是林学翘。
“那我们有甚么方……徐少勋，你看看那边！”原本要问有甚么方法能除僵尸的林学翘突然话峰一转，双眼瞪大的她指着不远处，面露惊愕。
从这里往下俯视，早已荒废的无人村中的其中一座楼房竟然升起袅袅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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