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剖白
要不是徐少勋在旁把她叫醒，林学翘很有可能会坐到终点站的时候才被司机大叔叫醒。
林学翘被叫醒时还一脸懵懂的揉着眼睛，听见徐少勋道：“你要是这么累的话明天就睡晚点才过来。”
林学翘盯着刚刚自己枕着的地方，半响后才回过神来，摇头道：“没关系，明天一样是九点就可以，我平常上课都是这个时间。”
“随便你，别在课上睡得像死猪一样就好。”徐少勋指了指自己肩上那隐约透在衣服上的水渍，意味不明的冲林学翘笑了笑，然后便站起来准备下车。
林学翘一愣，才反应过来的她马上便摸着自己的嘴角，然后急忙擦了擦嘴角边的口水便拿起背包下车。
林学翘跟着徐少勋在公交车驶至琴川的一个车站时下车。公交车在两人下车以后便关上车门，徐徐的重新发动驶离车站。
林学翘把刚抱在怀里的背包背上，视线不知道往哪儿放，总之就是不往徐少勋这边放，喃喃道：“刚才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
“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徐少勋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看样子并不怎么在意。
“啊？”林学翘不解的啊了一声，不明白徐少勋所说的习惯到底是甚么意思。
街灯灯光和树荫的阴影互相交织，斑驳的光影映于徐少勋的脸上，林学翘瞥向徐少勋的侧脸，听着他那略为低沉却又不减少年气的声音，“没有，我是说就当作是抱小孩睡觉的时候，小孩流了一地口水呗。”
“你才流了一地口水……”徐少勋这个莫名比喻让林学翘不禁开口反驳，徐少勋听到这响应后也没说甚么，只是垂着头自顾自的在笑。
“一点都不好笑。”林学翘噘着嘴，撇过头去。
徐少勋歪头瞄了林学翘一眼，又不怕死的感叹了一句，“……脸皮真薄……欸，你这样停下来瞪着我该不会是想揍我吧？”
林学翘瞪了他一眼，又重新迈出了脚步，没好气地道：“我懒得理你。”
“……我有时候真好奇你跟卓宁是怎样成为好朋友的，你们一个脸皮厚得跟脚皮一样，一个薄得……怎么又停下来不走了？”
如果林学翘听清了徐少勋那不堪入耳的比喻该又要瞪他一眼了，可是她却没有把徐少勋刚才的话听进耳内。林学翘停下脚步，是因为不远处的身影让她一顿。
徐少勋见林学翘只是盯着前方看，露出一脸复杂的神色，便也顺着这方向看－一个男人正站在街口对面，他倚在墙上，很明显是在等人。
“你认识的？”徐少勋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对上站在对街、同样正望向他跟林学翘的男子。
林学翘那抓着背包带的双手一紧，道：“是我在柔道协会的学长。”
望见对方露出微微笑意的样子，徐少勋应道：“看来他等了你很久。”
林学翘暗叹了一口气后对身旁的徐少勋道：“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罢正要踏出脚步之际，徐少勋却伸手拉着她的胳膊，道：“喂，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林学翘一顿，然后才转身望着徐少勋，道：“没事儿，我能处理好。”
徐少勋也不再多说，随即便松开了自己的手，道：“行，那我明天来接你。”
“好，再见。”
“晚安。”
林学翘望着一直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秦至远，听到后方的脚步声离自己愈来愈远后终于鼓起勇气踏出一步，走过街口缓步走近秦至远。
秦至远那背靠着墙，插着口袋动也不动的姿势总算在林学翘走向自己的时候转变，他站直身子，朝林学翘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道：“没吓倒你吧，我突然在这里等你。”
秦至远穿着纯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配了一条纯黑色的裤子和深棕色的绅士鞋，眼下架衣着的风格就像他说话的态度一样，永远都予人一种端庄尔雅的感觉。
林学翘摇头，应道：“你怎么会在这儿等我的？”
“其实只是碰碰运气而已。我刚好在这附近便打算来这边找找你，原本是打算打给你的，不过刚好遇见了伯母，说你外出了所以我便在这里等一下看看能不能遇上你。”
……难怪刚才母亲打电话来催促自己赶快回家，还忽然提起有空就带男朋友回家给她看看，敢情都是因为遇到秦至远。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我妈没让你去我家等吗？”林学翘问道，她知道以自己母亲的性格一定会极力邀请秦至远回家顺便详问一番，怎么可能放过他站在这儿等着自己。
果然，秦至远回道：“伯母有邀请我上去，不过我拒绝了，我怕太唐突会打扰到你……而且，我有话想跟你说，在你家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秦至远一个直球，林学翘自然也避不开，只是这次她也不想再躲避了，正要说出自己的感受时，秦至远那低沉而温厚的声线便先亮起，“我想把事情说个明白，不想让你再避开我了。我知道，我之前突然告白让你很难做，也知道你一直只把我当作是学长来着，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而有任何负担。”
秦至远那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林学翘的心像被轻轻碾过般难受。其实现在想起来也不是甚么大事，之前在柔道协会聚会时作为学长的秦至远在众人胡闹跟起哄下向自己表白。林学翘在此之前就隐约感觉到秦至远对自己的情感，可秦至远于她而言就是一位人很好、很热心的学长而已，她怕如果跟秦至远说清楚的话两人日后在协会碰面时便会很尴尬，所以便一直装驼鸟。没想到那天聚会弄了这么一出，林学翘最后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秦至远，至此以后柔道协会的活动只要有秦至远，她基本上都不再出现，免得又落得双方也尴尬的境地。
可是这样故意的疏离非但没有把她与秦至远的关系解决，反而堕进了一个死循环。往日林学翘感情尚未开窍，这种情感的纠结让她看不清也摸不透。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林学翘却忽然开始了解秦至远的感受，她甚至不敢想象，被一个喜欢的人远远推开却又避而不见会是有多么的难受。
“抱歉……”林学翘的开场白让秦至远一愣，见她正视着自己，认真地道：“我其实不应该避开你，我应该、应该早就跟你说清楚才对。我之前一直避开你是因为我怕大家再碰面的时候会很尴尬，但现在想起来，我才发现我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不应该就这样避开你的，对不起。”
秦至远对林学翘的剖白显得很是愕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耍着手，忙道：“我才应该觉得抱歉，那时候大家都只是在开玩笑，我却在那个场合认真了，还跟你表白，还弄得大家最后这么尴尬，是我说抱歉才对。”
林学翘摇头，回道：“不，是我觉得抱歉才对。”
林学翘的认真和作出抱歉的坚持让秦至远不禁有些失笑，道：“好吧，我们就别再争着道歉了，既然大家都互相觉得抱歉的话，那就当作是互相抵消了。以后柔道协会再有聚会的话，你就不要再躲着我了，我也不再提那告白的事了，行不？”
林学翘点点头，对秦至远释出了微笑。秦至远挠着后脑勺，在对方的微笑下也不禁咧嘴一笑。
林学翘由衷地觉得自己应该早就放下那件事，因为告白而故意躲着对方，甚至差点连朋友也做不成实在是不必要，做回朋友总比躲避对方、处于尴尴尬尬的关系好。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今天我来找你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你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秦至远开口道，然后像是想起了甚么，又道：“下次外出也要留意回家的时间，还好你男朋友还知道要送你回来，不过太晚了你妈也会担心的，明白吗？”
一如以往，秦至远对她们这些后辈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这么温柔，总是细心地叮嘱着她，有时候甚至比林嘉为更像是她的哥哥。
“男朋友”这一词彷佛刺激了林学翘，她随即便否认，“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秦至远被林学翘这激动的反应逗笑，回道：“好了好了，你先回家吧，下次有时间在聚会见吧。”
“嗯，再见。”林学翘朝秦至远挥手，转身走进了公寓的大堂。
一直到林学翘的身影消失于大堂里，秦至远仍然盯着大堂的方向。丝毫不动的姿势让旁人看起来觉得奇怪。
良久以后，秦至远才施施然转身，目光停留于对街的转角处。
摘下黑框眼镜后的眸光徒然变得幽深，儒雅的气质被一股见不得光的阴沉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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