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线索 ( 三 )
暗淡无光的夜幕降临后，一种死气沉沉的窒息感蔓延着整座城市。
虽然外间都说海城是个光污染极其严重的都市。不过这个小区里只有数盏昏黄的街灯点缀了夜色，其中两盏街灯还似是电力不足，可怜得一闪一闪的撑到最后，晦明晦暗的小街在凌晨时份连人影也不见半只，渗着阵阵阴森。
徐少勋从玻璃窗看着下方幽暗的小街，不其然想要是每个人都有阴阳眼，那他们眼中的这条小街应该看起来会热闹得多。
“徐大师居然会找到我这儿来了，真稀奇啊。”或许是医院那惨白而冷清的格调，让在此往来的人说话时向来都是轻声细语的。不过这人却是反其道而行，嗓门大得连刚好经过的护士姑娘都不由得朝这方向多望几眼。
护士姑娘见那嗓门大的男生穿着圆领衫和牛仔裤，穿着虽然跟普通青年没两样，可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整个形象马上就变得非主流起来。护士正暗自想这哪儿来的流氓，这么晚了还在医院浪荡时，便见对方那双漾着一汪春水的桃花眼正含笑的凝视着自己。
见那姑娘在被远距离调戏后脸色一红，急步离开时，徐少勋用力一拍这小子的后脑勺，压低声音道：“你他妈的能不能收敛一点，要撩妹去别处撩行吗！？”
“我操，别打头啊，我昨天拼完酒头到现在还疼得很……”这男生说得委屈，摸了摸自己十分欣赏的发型，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敢情你跑路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天天跟别人拼酒跟撩妹？”叮的一声便拉开银色不锈钢电梯门，徐少勋边吐糟着边走进电梯。
“活着就是为了享受呗，天天困在家我都成折翼的天使了。”这人倒是说出了些熊孩子的心声。
“难怪上回见你哥都像老了十岁，有你这个弟弟你哥一夜白发也不算是啥大事儿。”
钟泓曦苦着脸，一副我要认输了你不要再说我的表情，委屈地道：“少勋哥，你能不再吐糟我吗，我今天过来还不是给你面子。”
徐少勋瞟了他一眼，哼道：“是给我面子还是给我的钱面子？还在电话里跟我讨价还价。”
行，他钟泓曦总算知道为啥一见面就被怼了。
钟泓曦这人欺善怕恶，因此只好一边赔笑着否认一边恭送眼前的大爷先走出电梯。
两人走出电梯后拐进连着两座大楼的通道，两侧的玻璃窗映出了暗沉的街景，数辆停泊在路边的白色救护车成为了幽暗长街中突兀的存在。
医院二楼的病房多集中在两人身后的那座大楼内，因此经通道走进眼前这座大楼的范围时，宽阔的走廊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虽然没有其他人，但徐少勋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平常要轻：“你确定这个时间不会有人？”
钟泓曦做惯了这种事，明明是做着偷偷摸摸、不见得光的事，他的行为举止却是十分光明正大。钟泓曦双手插着口袋，胸有成竹地道：“放心，这医院这个月我来了五次，错不了的！”
然后话峰一转，钟泓曦一脸好奇的反问徐少勋：“不过少勋哥你通常都是驱鬼除妖的啊，怎么还有兴趣来审问尸体了？”
瞥见右上方的指示牌标示着“太平间”所在的方向，徐少勋便跟着钟泓曦拐进右边的走廊，才走了数步便有一道淡绿色的大门隔开了两个空间。
钟泓曦早就熟练地拿出了门卡，“嘟”的一声便解锁了紧闭的大门。钟泓曦拉开大门，回头对徐少勋道：“你咋不答我？”
“你待会儿不就知道了。”徐少勋跟着钟泓曦的脚步不紧不慢的回道。
不过是一门之隔，这儿的气温彷佛比外面降了数度。不知是否错觉，徐少勋感觉到一阵冷风由下而上拂过两人的身后。
两人停下脚步，眼前便是标示着为“太平间”的名牌。钟泓曦重复了拍门卡的动作，大门便被他利落地拉开。
门一打开，便传来一种陌生而独特的气味。
许是因为太平间内有冰库的关系，室内的温度又比外面降了不少，足以让人鸡皮疙瘩都立起来。储存尸体的冰柜整齐划分成一格格来安放各个遗体。每个正方的银色不锈钢小门都贴着号码名牌以标示着遗体的身份。
太平间，一个生人勿近的地方。甚至连室内阴森森的苍白灯光都像是驱赶着蓦然闯入的两人，可惜的是这两人并不怎么在意。
当徐少勋还在查看冰库上贴上的号码与记录册时，钟泓曦的动作十分迅速，没多久便招手对徐少勋道：“少勋哥，陈高在这儿！”
钟泓曦说罢便拉着放置于太平间中央的移动床到冰库前，然后拉开冰库第二行的其中一格不锈钢门。
徐少勋上前与钟泓曦把陈高的遗体搬到移动床上。钟泓曦拉开墨绿色的尸袋，一张惨白而僵硬的脸容就映在徐少勋的眸里。
把拉链拉到底，徐少勋查看着挂在这具男性遗体的脚踝上的小名牌，陈高两字被记于名牌上。
钟泓曦望着这灰白的遗容和遗体上惨不忍睹的伤痕，轻摸着陈高脖子上的线缝，由衷地道：“这横死的也太惨了吧，这哥们儿是发生了甚么意外……仇杀？这头都快脱离脖子了。”
“交通意外，他突然切线撞向货车，当场死亡。”徐少勋看着陈高的遗体淡淡地道，单看陈高头上那恍如被利器硬生生挖空了血肉和深至见骨的伤口，他已经能想象意外发生时那血肉横飞、触目惊心的场景。
“这跟自杀有甚么两样。”钟泓曦如实地说着自己的想法，然后把不知何时已拿在手中的红纸符贴到陈高的前额。
徐少勋倚在另一张移动床的床边，翘着双手静看钟泓曦接下来的动作。
把红符贴于陈高的额上后，钟泓曦便低声喃喃念咒。一室冰冷的太平间内便只有钟泓曦的念咒声和空调传来的吹风声。
闭着双眼念咒的钟泓曦过了好一会后忽地睁开双眼，一改一开始在医院里嬉皮笑脸的表情，表情略带微妙的对徐少勋道：“我召不到他的魂。”
像是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会出自自己的口中，钟泓曦狠狠地咬破自己的指尖，然后用手捏着陈高的双颊。陈高在被钟泓曦的手轻压双颊下张开了嘴巴，钟泓曦马上伸出带血的指尖，一滴从指尖流出的鲜血从伤口滑落至陈高的舌头上。
“我就不信召不到你回来！”钟泓曦恶狠狠地对着陈高的遗体道，接着又开始喃喃念咒。
片刻以后，钟泓曦的嘴角扬起，他睁开双眼，喝道：“起！”
一声令下，陈高的双眼便服从钟泓曦的命令猛地睁开，可是徐少勋一见此情况便暗道不妙。
陈高睁开的双眼竟是充血的红瞳！
钟泓曦见状不禁一怔，彷如入定般听不到徐少勋高声喊他退后。直至陈高沉声一吼，钟泓曦才回过神来，骂道：“我操，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陈高一吼，秽气从他口中散出，太平间内冰库的所有小门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开、推回，此起彼落的啪啪门声竟像在和应着陈高的低吼！
在一向安宁的太平间里这种无法停止的声音显得尤其诡异。
钟泓曦的惊愕只有一瞬，反应过来后他一手撕开陈高额上的符，对陈高怒道：“不知好歹，是谁叫你上来的！”
“救我上来！”沙哑的嗓音呼喊着，陈高不过吼了一声，便被钟泓曦用揉成一团的纸符塞进口中，让吼出的声音变为咿咿呀呀的余音。
被塞进陈高嘴内的符在钟泓曦的命令下自燃，殷红的纸符烧出了墨黑色的火光。陈高体内的恶魂有意识地尝试吐出符篆，钟泓曦见状便强行合上陈高的嘴巴，以手掩着陈高的嘴，吼道：“还吐，他妈的就烧死你！”
被钟泓曦霸道地合上嘴巴的“陈高”在挣扎了数下后便在纸符的燃烧下显得愈加无力，红瞳内的血色也渐渐消退。直至看见陈高的双眼褪为黑白分明的眸色后，钟泓曦才松开紧掩着陈高的嘴巴的手。
徐少勋原本手都放在裤兜内，正要揣出符篆对付突发状况。不过站在陈高身边的钟泓曦反应及时，马上就解决了刚才危急的局面。
徐少勋看着钟泓曦还对着陈高骂骂咧咧的身影，再一次明白到一个事实。别家都说钟家家主钟泓延行事作风够狂，其实他弟弟钟泓曦也不遑多让。这小子不单尽得钟家召魂术的真传，甚至连性格都堪称“青出于蓝胜于蓝”。
徐少勋慢悠悠地把被拉开了的冰库柜门逐一推回去，道：“你该不会告诉我刚才那只恶鬼就是陈高吧？”
钟泓曦啧了一声，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也不甚满意：“操，怎么可能会找不着陈高的，不可能的……再来一遍！上天下地老子都得抓住陈高！”
到了这个地步，钟泓曦在意的已不是替徐少勋找来陈高，而是为什么自己找不到陈高。钟泓曦不是一个会怀疑自己能力的人，正要动手用术，徐少勋马上开口阻止，“你再试一百遍都不会找到陈高的魂。问题不在你，是在于陈高。”
“在于陈高？这世界上除了灵魂破碎外不会有灵魂能避过召魂术的，你说……你的意思是陈高的灵魂……碎掉了？”钟泓曦说着说着才开始明白徐少勋的意思。
见徐少勋点头，钟泓曦垂头望着意外横死、此刻仍不瞑目的陈高，一袪刚才的怒色，喃喃道：“这人到底惹上甚么，意外横死好歹还留着缕魂魄，几圈儿轮回以后说不定又是一条好汉呗……居然这么狠心恨他恨得连他魂魄也留不得？”
徐少勋瞥着陈高那因纸符自燃而熏黑了的唇，忽然想起林嘉为对他说的话。陈高的小孩才刚出生，却因为卷进这件事与自己的家人天人永隔。陈高的家人说不定就一辈子都以为他的死是意外，他们念经祈祷许他安息，却永不知道他的灵魂可能已经无法再拼凑完整，又何来安息？
“或许别人不是恨他，而是不能留他在这里。”徐少勋缓缓道着，上前伸手覆上陈高的双目，再收回手时见陈高已经瞑目才把尸袋的拉链重新往上拉。
“甚么叫不能留他在这里？”钟泓曦不明所以的问道。
“还愣在这儿干啥，快来帮忙啊。”徐少勋没回答钟泓曦的提问，反而着对方帮他抬尸体。
钟泓曦听了徐少勋的一席话后知道召陈高的魂这回事也是没戏，因此也没阻止他，乖乖地跟帮他把陈高搬回冰库里。
钟泓曦关上冰格柜门，看着冷冰冰的名牌，不禁再问：“那现在陈高的魂召不了，对案子会有影响吗？你打算怎么办？”
徐少勋推门而出，带着身后的钟泓曦绕圈子，“这案子的细节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可没多余的闲钱请你。”
“……”不说就不说呗，这哥干啥又跟钱扯上关系。
钟泓曦正要开口为自己辩护，向徐少勋解释“一分钱一分货”这个至理名言时，徐少勋便从兜中揣出手机。
“喂。”
听见接话的人语气并不怎么好，隔着电话与徐少勋对话的人也不自觉有点怂，语气中带着莫名的紧张，“请……请问是徐先生吗？”
“我是。”
“我我们是维多利亚海港酒店那边的，徐先生你刚才吩咐我们说如果照片里的小姐离开了酒店便要通知你，所以我们就打电话通知你……”
“……行，谢谢你。”对方的沉默让酒店职员心惊胆战，明明甚么都没做错却莫名有些心虚，还好最后徐少勋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线。
“钱我已经打给你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去处理。”徐少勋说罢便转身往出租车车站的方向走，却被钟泓曦叫住。
“那个，少勋哥……”钟泓曦见徐少勋急促的脚步停下，转身望向自己，欲言又止的他颇为不好意思的道：“你……能不能不告诉我哥我在这儿啊？”
……行了吧，连我都知道你在这儿了，你哥会不知道？
徐少勋虽是如此想着，却没真的直接把话说出口，只是点头后道：“有时间就回家看看吧，说不定你家现在需要你。”
不待听到此话后愣住的钟泓曦作出反应，徐少勋便转身跑向正驶过来载客的出租车。
“这哥也太多管闲事了吧，有时间还不如管管你那窝囊废的弟弟……”钟泓曦目送着登上出租车离开的徐少勋，轻轻细语着。
(https://www.uuubqg.cc/82_82801/4599856.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