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三人上得船来的时候，军医正在桌前思考着缓慢落笔写方子，俞扬帆见他如此难以落笔的样子，心里不禁担忧起来，开口询问道：“看何先生的样子，此人病情很严重吗？”

　　“啊，”听到声音的何军医从思索中抬起头来，将笔搁下，站起身就要参见，突然发现旁边还站着戚元炽，赶忙拱手见礼道：“卑职参见戚大帅。”

　　戚元炽虚扶一把将他托起身，抬眼看了一眼前面床上躺着的人问道：“此人如何？”

　　“回禀戚大帅，俞将军先前已着人替他喂过水和流食，此人性命无忧，只是胸腹内有出血症状，持续发烧多日未曾退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卑职观其脉搏，则是时缓时劲，因此才在方子上小心落笔。”

　　既是性命无忧，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戚元炽更加关心的是这个人何日才能清醒过来，以便审讯，战场上的任何动向都是稍纵即逝，他迫切的想要从这个人口中探得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依先生所见，此人何时可以醒来？”

　　何军医略一沉吟，只说了个含糊的话道：“多加照顾醒来不成问题，怕只怕这持续发烧烧坏了脑子。”

　　这话令得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好不容易抢个人回来，搞半天成傻子了，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戚元炽似是不放心何军医的说法似的，迈步来到床前，正仔细端详双眼紧闭躺着一动不动的男人，就听得身边一声低叹：“是他？！”

　　戚元炽和俞扬帆闻声一齐侧头看向眉头轻蹙的源儿，俞扬帆正要开口，被戚元炽扬手打住，转过身来道：“此人还请何军医多多费心。”

　　何军医知道这是送客的说法，加上这些军机事务本就不是自己这个等级能够听去的，所以当下应是，快快收了纸笔，挎上诊疗箱，疾步出去了。

　　待房门关上，戚元炽才回过头来探询的问道：“源儿认识此人？”

　　源儿抬眼道：“认识，他是江浙杭城赵家府上的姑爷。”

　　“赵家？”

　　面对戚元炽疑扬的语气，源儿忙道：“义父莫要误会，那赵家只是个商家……”

　　此话一出，精明的三人立即意识到其中的可疑之处，这五峰船队就是打着行商的借口，暗中走私军用物资资助倭贼，若没有里应外合，就凭这蚂蚁搬家似的伎俩恐怕也是难事，故而源儿也是自己顿住，将视线投向戚元炽。

　　“赵家。”戚元炽重复了一遍，将两手背在身后，转身来回踱了两步，又将视线聚集在床上的人身上，开口道：“多找几位大夫来看看，此人一定要尽快醒来。另外，传令沿海各地，严整军备，以防倭贼大举来袭。”

　　俞扬帆点头应是，随即大步出门安排去了。戚元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惆怅的道：“希望此番也是虚惊一场。”

　　思及戚元炽所虑，源儿轻声安慰道：“义父也不要太过于紧张，那王通虽跳海，但东海上何其辽阔，若得不到及时施救，极有可能会命丧于海中。说起来也是源儿无能，没想到那汪子午和毛顺义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然，义兄今次定能将其擒获。”

　　“源儿无需自责，”戚元炽面上勉强漾起笑容，“怪只怪那些贼寇太过狡猾。想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官宦之后，为了探得消息不得不生活于那种场合之下，周旋于形形色/色的男人之中，你会不会责怪为父不知体谅？”

　　“源儿不敢，源儿家族遭此横祸，都是那倭人离间的后果，若不是幸得义父偶遇，源儿只怕早已化身白骨，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源儿甘愿为义父献犬马之劳。倭贼之患，源儿也是深以为然，无奈身为女儿身，无法像义兄般身披战甲、驰骋疆场，只能躲在腹地刺探消息，所幸几年来还算有所收获。但这些比起义父的运筹帷幄来，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源儿的眼睛里透着坚定，戚元炽也是老怀甚慰，当年那个胸前插/着一把□□，被鲜血染红了雪白衣裙的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变得如战士般坚强。她口中从不说这几年来受到的难堪和羞辱，但这些对戚元炽来说也能感受得到，故而他不止一次的增派人手去保护她，可身在那种场合，总不能次次全身而退，多少会做些逢场作戏的迎合，一想到这些，戚元炽就感到愧疚，他原本想让她安安稳稳的做个将门小姐，可身负家仇又感国忧的聪慧小姑娘，在醒来后就立志要为歼灭倭贼贡献力量，加上自己的确也需要一个能够更加隐蔽的情报搜集来源，纵使不舍，但还是替她打点安排。

　　戚元炽伸手轻轻拍了拍源儿的肩头，连说了两声“好”，其中之意两人皆明白，再正色道：“源儿此番可谓功劳甚重，那王通不足为患，想来汪、毛二贼定是南下取道福建出逃，宇文绝在福建应是也有根基，源儿此次回去，可先福建后江浙，一定要注意安全。”

　　“源儿晓得。”

　　“今次再多派些人手过去，以供不时之需。”

　　戚元炽的好意源儿自是明白，这些年为了护她安全，戚元炽在背后做了很多的工作，甚至不惜为她建了留香楼，那些身着留香楼服饰的家丁，更是戚元炽的近身护卫，平时收用时放，纵然来往人人无数，竟无一人能察觉到他们的不同寻常。今次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些贼寇定会反思谁在刺探，说不定此行会更加凶险，所以也不在推辞，当下应了声“好”。

　　戚元炽微笑着点点头，举步便要出去了，忽然听得一声细微的“嗯”声从后面传来，停下脚步两步跨过来，只见床上一直躺着的男人微微晃着头，皱着眉跳动着眼皮，似有醒来之像，“快！”用手指着身边的源儿急道：“快去叫何军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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