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鸿儿的哭声由大变小渐渐减弱，最后仰着脸一阵抽泣，赵馨用帕子轻轻擦他的脸，自己也是红着眼抽着鼻子，拿手轻拍他，宣泄过后的鸿儿在母亲的安抚下慢慢入睡，赵馨仍是将他搂在怀里，小心地将他头上缠着的布条拆开，露出左边额角上的一道椭圆形小口子，开口处能看见红色的皮肉。

　　叶寺倒吸了一口气，脱口骂出一句“卧槽”，谁特么这么狠心下这么重的手？赵馨那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慌乱的将那布条盖起来，将头埋进了鸿儿的小脖颈处，肩头一抽一抽的压抑着哭声，叶寺看了心里一阵钻心的疼，蹲下来将这娘儿俩揽进怀里，轻抚着赵馨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哭了。”

　　这个时候的赵馨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断开一样的伏进叶寺怀里大哭出声，叶寺又偏头在她耳边连声安抚，也没让她小点声以免惊醒睡着的鸿儿，只当她是一个心疼孩子需要被人理解的母亲。瞧着这二人夫妻情深的样子，在场的两个老人家也是很识趣的离开了，嘱咐外间站着抹泪的正月记着给鸿儿喝药。

　　许是连日来的劳心和疲惫压垮了坚强的意志，赵馨在这一瞬间将心中长久以来的压抑通通释放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叶寺胸前一大片，许久才听的慢慢平息下来的赵馨轻声说了句“谢谢”，叶寺“嗯”了一声，拿过帕子帮她擦脸，看着她闭着眼睛在自己怀里无比娇弱的样子，心中好似被什么锋利的利器戳了一下的钻心的疼，小声道：“鸿儿给我抱吧，你睡一会儿。”

　　赵馨并未睁眼，但手上却是松了力道任由叶寺将鸿儿抱走，又将她放下来靠在枕头上，拉了一角被子遮盖，叶寺也斜坐进床里，拉了被子的另一角盖在鸿儿身上，倚着床杆轻轻拍着孩子。

　　视线由看着睡下的赵馨到毫无目标的飘来飘去，最终闭上，叶寺开始受不住瞌睡的开始将头点来点去，又猛的睁开看看孩子和赵馨，扭扭身子又开始点头。不知道是在第几次睁开眼睛看孩子的时候，突然发现怀里的鸿儿正瞪着他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自己，叶寺赶忙眨眨眼睛将瞌睡虫甩走，咧咧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问道：“鸿儿醒啦？”看了眼赵馨，见赵馨正睡得香，又低下声道：“你娘睡着了，你要什么跟我说，头还疼么？”

　　鸿儿也不答话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叶寺，没有带过小孩的叶寺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种受伤中的小孩儿，又找话问道：“我们喝点水好吗？”

　　唉，这小正太，没有得到回应的叶寺只好掀开被角准备下床，不料鸿儿却在这时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鸿儿？”

　　“阿爹。”

　　叶寺笑着道：“怎么了？”

　　“阿爹你没被抓起来。”

　　鸿儿小手用力抓着叶寺的手，眼睛里含着坚定，叶寺皱了下眉，心道：难不成这赵馨并没有告知他自己两次进公堂的事情？也难怪，谁会将这些事情说与一个孩子听？徒增孩子幼小心灵的烦恼罢了，不利于小孩的成长。

　　“鸿儿听谁说阿爹被抓起来的？”

　　鸿儿有些急切的道：“那个袁家成说的，他还说阿爹一直被知府大人收着监，不准放出来，我告诉他说阿爹是去收账去了，昨天我阿爹就回家来了，他不信，非说鸿儿说假话，然后……”

　　“然后你俩就打起来了？”

　　鸿儿“嗯”了一声，大约是觉得打架不对，眼皮耷拉下来，可是又撑着一股觉得被人冤枉解释无用的气愤，撅着小嘴斜眼瞄了一眼叶寺，叶寺轻笑出声：“那个袁家成将你头上砸成这样的？”

　　“嗯。”

　　“那你有没有还手？”

　　“还了，也拿东西砸了。”

　　“有没有你严重？”

　　“不知道，夫子将鸿儿带出来了。”

　　“切，这什么夫子，”叶寺啐了一声，接着道：“鸿儿我告诉你啊，做事呢，全在一个‘理’字儿，是否曲直都是要自己判断才行，你看见阿爹昨日就回来了，可那袁家成不知道啊，所以他这一点上没有错，他错就错在不听你的解释，而你错在哪儿呢？你错在别人不相信你却非要让别人相信，让人相信总得拿出佐证来啊，不是光凭你坚持说‘是’就行的，所以呢，这件事情你也要负上一部分责任，你打架的事就别告诉你娘了，咱俩知道就好，知道吗？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将你的理由说出来就行了，他听不听是他的事，你不要先起事动手之类的，若是他执意扭着你找麻烦，你也不必怕他，你记着阿爹说的话——我敬人人，人恒敬之，我不犯人，人不犯我，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

　　鸿儿的表情显然是在消化他后面说的话，叶寺也不去解释，他相信这个孩子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一个人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平时和谐相处，有冲突的时候就要按一些原则和底线来处理了，作为一个男人，就更应该有这种担当和劲头，咱不找事儿，但事儿来了咱也不要怕，谁叫咱比女人多一条腿呢，那就得顶天立地。

　　叶寺将鸿儿抱着下床，一边倒水一边说道：“明早我送你去学堂。”

　　“鸿儿有伤呢。”

　　赵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嘿，这女人啥时候醒的，不会听见刚才的对话了吧，她会不会怪我教坏小孩子啊？叶寺有些心虚，转过头傻笑着道：“你醒了？”

　　“嗯。”赵馨掀开被子下床走过来接过鸿儿道：“鸿儿有伤呢，我看在家多休息几日再去吧。”

　　叶寺很想顺着她的话应下来，可是一想休息几日后事情就被化了了，自家人不去撑一下场子，那学堂里的孩子就会有样学样，反正没人会追究，怕是鸿儿会吃亏，时间长了还不得被整成个软柿子？可到底是人家的孩子，自己再怎么说还是个外人，可又咽不下这口气，他好歹还顶着孩子父亲的身份呢，于是笑着道：“明日就去学堂了解下情况，也顺便跟夫子请个假，然后就回来休息。”

　　本以为赵馨会坚持不去，没想到等他说完她竟然马上就同意了，叫了正月端药进来，又一边和鸿儿说话，得，自己又成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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