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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属于我们的浪漫庆功宴


白日厂区的忙碌尽数褪去,暮色落下,所有纷争似乎暂时被掩藏起来。
  晚上七点,加完班的林希冉出来,站在厂的后门口等。
  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但收腰收得好,不显臃肿,甚至还有些俏皮,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都是顾砚辞之前为她买的。
  头发散落在肩上,被晚风吹得有点乱,她伸手理了理,又乱了。
  一辆黑色皇冠从巷口拐进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顾砚辞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衬得下颌线格外分明。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一丝褶皱。
  他没坐轮椅。也没带小宇。
  “你亲自开车?”林希冉愣了一下。
  “上来。”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为她拉开门。
  一向看惯了男人坐轮椅,如今这一米八几的高个子,修长帅气,让人移不开眼。
  顾砚辞挡着车沿,怕她坐进去的时候撞到头。
  车子没有往主街开,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顾砚辞开得很慢,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很稳。
  是茶室。
  “这里是后门。”他说,“温姐留的私房菜,不对外,没人会打扰。”
  进去后,恰逢温姐从后厨里出来,她看见顾砚辞,又看见林希冉,笑了一下。
  “顾总,顾太太,里面请。菜已经备好了,按你们的口味做的,没放味精。”
  林希冉看了顾砚辞一眼,他都算好了。
  包间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摆着两副碗筷,碗是青花的,筷子是乌木的。
  原本这里一株半死不活的铁树被移走,替换了一个组盆的蝴蝶兰,洁白无比的品种。
  林希冉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顾砚辞帮她拉开椅子,他绕到对面,也坐下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枝红梅,插在瓶里,香气淡淡的,是那种需要凑近了才能闻到的、若有若无的香。
  她低头闻了一下,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
  对视了两秒,也许三秒,他先羞涩地移开了,端起茶壶为她倒茶。
  菜是温姐亲自端上来的。
  清炖狮子头、松鼠鳜鱼、蟹粉豆腐、一碟腌萝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每一样都精致。狮子头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即化。鳜鱼炸得金黄,浇汁酸甜,外酥里嫩。蟹粉的鲜味在嘴里散开,很有回味。
  最近在厂里盯生产,林希冉都是随便扒两口,如今坐在这儿,可算吃上“漂亮饭”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穿越以来,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她喝汤的时候,双手捧着碗,嘴唇贴着碗沿,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他为她夹菜。
  直到她放下汤碗,一抬头,发现他在看她。目光不知道停了多久。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顾砚辞低头,“这几天辛苦了,多吃点。”
  吃完饭,顾砚辞起身,绕到她旁边,替她穿戴好所有厚实的衣物:“走,看电影去。”
  他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还盖住耳朵。
  她站在那儿,乖乖被他摆弄着。
  他的睫毛垂下,很专注:“没几步路,我们就走过去,不开车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拼命忍住:“你把我包得这么严实,我还能看见路吗?”
  “我牵着你。”
  路上的风很大,但手不冷。他的口袋很深,她的手被包在里面,像藏在一个只属于她的地方。
  几条马路外的电影院,门头上挂着红色的电影排片表,用粉笔写着今日放映的最后一场电影——《解放》。冬天的夜风吹过来,海报的边角被吹得翘起来,哗哗响。
  到达里面的时候,电影院里的灯还没暗,人们三三两两找座位,这个点,看电影的几乎都是情侣。
  林希冉坐下,顾砚辞则坐在她旁边。
  灯终于暗了。大银幕上亮起画面。
  工厂的大门,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工人们涌出来,脸上是茫然。旁白在说:这个50年代的骄子,在80年代几乎成了弃儿。
  厂长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站在总装线上,看着那辆披红挂花的老解放车被缓缓拖走。
  工人的眼神里有不舍,也有不甘……
  林希冉想:顾砚辞可真会挑片子,说的不就是我们厂现在的状况嘛!
  “你说,我们厂也会变好吗?”林希冉轻声问。
  “会。”
  她侧头看他。银幕上的光落在他年轻英俊的脸庞上,忽明忽暗。
  黑暗里,男人扣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
  看完电影,出了电影院,夜风更冷了。
  他们一路小跑,跑上了车。
  上车后,他没急着发动。
  车里一片安静……
  顾砚辞问:“今晚开心吗?”
  该死,这个男人可太会“庆功”了,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
  “嗯。我很喜欢。”林希冉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也许是气氛使然,也许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林希冉的身体忽然往前倾了一下,嘴唇碰到了顾砚辞的嘴角。
  男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不知所措,脸瞬间就红了。
  他的嘴唇很软,凉凉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细腻触感。
  两个人就那么贴着,呼吸交缠在一起。
  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她听见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男人闭上眼睛,抬起手,手指慢慢穿过她的头发,停在她耳后。他的指腹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他衣服的领口,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是滚烫的。她的指腹从他颧骨滑到耳侧,她摸了一下他的耳垂,他的呼吸明显顿住。
  片刻过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停了一会儿,又滑下来,落在她的眉心。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像是眨了一下眼睛……
  晚上十点多,车间里的机器早已停止工作很久。
  这样的冬夜,一直很安静。
  厂区的灯大多关闭。
  奉江曼之命,要来破坏进口机器的老周已经在此蹲守了好几天,今天终于打算出手。
  他踱着步,在巷口,抽完了最后一根烟。
  冬天的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口袋里的扳手硌着他的大腿,冰凉的。他站起来,裤腿上的灰拍了两下,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从后门溜进了厂。
  车间里,老周蹲下来,从设备底下小心翼翼爬过去。
  因为太暗,膝盖不慎磕在铁架上,闷响一声,很吃痛,但他不能叫出声。
  控制箱在车间最里面,靠着墙摸过去的时候,手在发抖。
  如果不是把他逼急,家里人已经吃不上饭了,他怎么敢来做这种坏事情?
  他常年跟机器打交道,一个技术人员,如今竟要毁掉吃饭的家伙。
  是迫不得已!
  是铤而走险!
  他深吸一口气,摸到了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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