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拳骨寸天（上）
红土大陆底部的港口惊涛拍岸，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马林梵多，此刻正遭受灭顶之灾。
狂风卷挟暴雨倒灌进海军总部地下深处的幽暗监牢。粗大铁链哐当乱响，火花在昏暗光线中四下飞溅。
罗杰双臂青筋暴突，拼命拉扯墙壁上固定手腕的海楼石锁链，此人依旧宛如一头困兽般发狂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粗糙生锈的铁环深深陷入皮肉，鲜血顺着手腕滴答坠落，砸在积水石板上。
“放老子出去！”罗杰双眼充血，朝前方铁栅栏外的值守士兵咆哮，“让老子上去帮忙！”
“史基那个疯子动真格了，卡普和战国顾虑太多快撑不住了！”
“你们的天明大将可是快死了啊——！！！”
整座地牢都在剧烈摇晃，灰尘簌簌掉落，头顶上方不断传来巨石砸落闷响。
两名年轻海军士兵缩在角落，双手抱头。
听到罗杰吼叫，其中一名脸颊长着雀斑的士兵抬起头，双眼满是血丝，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洗出两道泥沟。
年轻士兵拔出腰间燧发枪，枪口对准牢房内的罗杰，双手控制不住发颤：“闭嘴！你这个混蛋！”
“全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这个魔鬼招来灾厄，金狮子怎会袭击总部！”
“我的家人…我的战友全死了！全是被你害死的！”
罗杰全不理会枪口，再次奋力扯动铁链，手腕处磨出森森白骨！
“老子让你开门！”
“天明小子那小子已经快油尽灯枯了！再拖下去，整个马林梵多连个活口都剩不下！”
“老子要去把史基那个蠢货砍了！快把钥匙拿过来！”
“去死吧海贼！！！”
士兵扣下扳机，铅弹擦着罗杰脸颊飞过，打进后方石壁。
罗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杂着雨水沿着下颌不断滴落。
他的目光笔直向上，穿透地牢天花板那狭窄的铁栅栏缝隙，穿透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穿透漫天倾泻的暴雨，直达万米高空之上的某处。
云层之中，一颗堪比岛屿大小的巨大岩土球体悬浮于此。
卡普整个人被严丝合缝卡在天星正中心。
周围泥土坚硬异常，将他四肢百骸牢牢锁紧，在金狮子飘飘果实能力挤压下，密度堪比钢铁。
卡普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泥土贴紧皮肤，沉重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骨骼，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细碎的尘土顺着鼻腔钻入气管，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刀割般的剧痛。
卡普的肺部像两只被榨干了空气的破风箱，拼命收缩却再也挤不出一丝氧气。
他已经在此处憋气超过二十分钟了，缺氧导致大脑频频发晕，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中年人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正因压力而充血外凸，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狂跳，耳膜里充斥着的唯有自己那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越来越沉……
“可恶的史基，老夫居然中计了！！！”
卡普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他试图调动全身的力量挣扎，却发现周遭的泥土纹丝不动，像是活过来一般将他死死嵌住。
“这混蛋故意把老夫引到这个陷阱里的！”
海军中将现在才明白过来——史基那场看似疯狂的正面进攻，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对方为自己准备的真正的杀招，就是这片精心布置的囚笼！
挥拳是卡普的主要进攻手段，然而被卡在这个没有发力点的地方，他连转动一下手腕都做不到。
“难不成要等战国或者天明来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卡普就立刻在心里把它掐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老子可拉不下这张脸求救，还不如直接憋死算了！”
然而卡普转念一想，被金狮子这种货色活活困死在泥巴里，传出去岂不是更丢人？
卡普的意识逐渐涣散，过往几十年的戎马征战生涯，如同被风吹乱的画卷，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
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站在船头大笑，迎着狂风冲向未知的海域；看到了罗杰那张欠揍的笑脸，两人一边喝酒一边互骂，然后又在下一场战斗中拼尽全力厮杀；看到了战国年轻时还乌黑的头发，看到他拍着桌子对自己怒吼，看到那些早已埋入黄土的同僚与对手的面孔一一浮现……
走马灯般的光影在黑暗中流转，温暖而又遥远。
卡普的眼皮越来越沉。泥土挤压着他最后一丝胸腔里的空气，肺部的灼烧感已经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
“结果就这样了吗？好像…也不算太坏。”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着，缓缓下沉。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忽然间，一道刺目的亮光撕裂了那片黑暗，卡普开始对自己过往的人生进行扪心自问。
战火连天的神之谷，大地在震颤中龟裂，天龙人的狂笑声刺痛耳膜，鲜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他双拳沾满血地站在那里，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平民。
此时马林梵多广场上，年轻海军士兵们被金狮子的军舰砸的尸骸破烂，平民在废墟中绝望哭喊。
“太弱小，我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我什么都做不到啊……”
卡普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如同擂鼓般沉重有力。
愤怒如同熔岩般在血管中奔涌，灼烧着他每一根神经。如果连眼前这座泥巴山都打不破，拿什么去守护身后的正义？！
“天明小子，如果是你在这种绝境下，你会怎么做？”
卡普睁开渗血的眼睛，重新吊起一口气！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年轻人浮现在他脑海中。明明年纪不大，却总是一副什么都看得通透的样子。面对绝境时，他从来不会放弃，总会找到一条匪夷所思的路走出来。
卡普发疯般扭动身躯，靠蛮力挤出一点缝隙。
岩土摩擦肌肤，刮掉大片皮肉，鲜血渗出，却依旧于事无补。体能在这无意义挣扎中加速流失。
“老夫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不行，得赶紧想办法……”
卡普停止动作，放弃挣扎。恰在此时，一段尘封记忆毫无征兆跃入脑海！
那是某年寒冬，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席卷海岸。
彼时的卡普穿着背心，踩着积雪晃晃悠悠地来到港口。
他本来是准备出来练会拳的，却远远看见一艘军舰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还处于新兵的天明。
那少年穿着一件单薄的训练服，双脚一前一后站立，扎着一个不算标准但异常稳当的马步。
他右手手掌竖起，掌尖抵住冰冷舰体的钢板，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
卡普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靠在远处的木桩上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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