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何为杀戮？
“不对。”
陈凡一剑将面前的三个亡灵斩成两段，脚下灵光一闪，退到了一个小土丘上。他望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亡灵大军，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杀戮……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罗沙的话。
“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活命，只是因为你足够强，所以你可以杀。”
这句话听起来很霸道，很狂妄，但陈凡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杀而杀，那他与这些没有神智的亡灵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杀戮真的不需要任何理由，那杀戮之道的尽头，岂不是一片虚无？
他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而那些亡灵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数万亡灵趁着他停顿的间隙，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包围。刀剑、法器、指甲、牙齿，无数攻击如同暴雨般朝他倾泻而来。
陈凡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亡灵扭曲的面孔，扫过它们眼眶中燃烧的鬼火，扫过它们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忽然他收起了十一。
三门意境在周身化作一层灰白色的护盾，将那些攻击尽数挡在身外。
他盘膝坐在土丘上，闭上双眼，开始以最笨拙的方式去感悟。
他放出神识，将方圆数十里内的每一个亡灵都笼罩其中。
他观察着它们每一次攻击的姿态，感受着它们体内那股支撑着它们不断杀戮的力量。
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是怨恨吗？
是执念吗？
还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能的冲动？
陈凡的神识深入到一个亡灵的核心处。
那是一个生前曾是金丹修士的亡灵。
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显然是被一剑穿心而死。他的神魂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缕执念支撑着这具残躯。
而这一缕执念，就是他生前挥出最后一剑时的杀意。
那是一道极其纯粹的杀意。
没有仇恨，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是在生命最后一刻，将自己全部的力量灌注于剑尖，竭尽全力刺向敌人的决绝。
“这就是……杀戮？”
陈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
三天后，陈凡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依旧有着困惑，可困惑之下，却多了一丝明悟的萌芽。
“光靠看，是看不懂的。”
他站起身来，将十一重新拔出剑鞘。
“既然看不懂，那就去杀。”
陈凡不再盘膝感悟，也不再试图以旁观者的视角去剖析杀戮的本质。
他提着十一，再次杀入了亡灵之海中。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三门意境全开，灰白色的剑芒在亡灵海中掀起了一场风暴。他不再刻意去观察亡灵的变化，不再刻意去分析杀戮的规律。
陈凡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每一次出剑、每一次斩杀之中。
杀杀杀！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第一个月，陈凡杀了十万亡灵。
第二个月，他又杀了十万。
这一次与之前不同。
在第一个月的杀戮中，他只是一个杀戮者，一个外来的闯入者。
他在用剑收割亡灵的同时，也在用理智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考验，这些亡灵不是真正的活物，杀戮只是一种手段。
然当第三个月结束时，那些隔阂开始消融了。
或许是杀了太多太久，或许是这片杀戮之海本身就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闯入者的心智。
不知从何时起，陈凡不再去计算自己杀了多少亡灵。他不再去想这一剑刺出是否符合剑道的最优解，不再去想因果之力和生死之力该如何分配才最省灵力。
他只是出剑、收剑、再出剑。
第一个年头结束时，陈凡那双一向淡漠的黑眸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
隐没在瞳孔深处，却又真实存在。
变化是从细微处开始的。
最初是他的剑招。
从前陈凡出剑，招招精准，剑剑致命，但每一剑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例如这一剑封喉，这一剑破阵，这一剑退敌。这种目的性本身并无不妥，却是杀戮意境最大的阻碍。
因为真正的杀戮，不需要思考下一步。一个真正沉沦于杀戮的人，不会去想这一剑刺出之后会怎样。
他只是刺出这一剑。
不知从何时起，陈凡的剑招开始变得随意。
他会多刺出一剑，将已经消散的亡灵残躯再次斩成碎片。他会在杀穿一条血路后，又折返回去，将那些正在复活的亡灵重新斩杀一遍。
这些剑招，从效率的角度来说，简直是浪费灵力。
在以前陈凡绝对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但现在，他做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
第二个年头结束时，陈凡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太多清明的光芒。
那双一向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血丝。瞳孔深处那一点红芒，已经从针尖大小扩散到了整个虹膜，让他的目光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他的面容也变了。
十二个月不停歇的杀戮，让他的颧骨更加高耸，脸颊深深凹陷，嘴唇因为长期紧抿而变得薄如刀锋。
青色的法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干涸的血渍一层叠一层，凝结成了一副暗红色的甲胄。
陈凡走路的姿态也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种稳重而警惕的步伐，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富有攻击性的姿态！
变化最大的是他的气息。
从前陈凡的气息是内敛的。修炼了定字术之后，他的气息更加深沉，如同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可现在这口古井的井壁上开始出现了裂缝。
一丝丝肉眼无法看见、可神魂能够清晰感知的杀戮之气，正从那些裂缝中渗透出来。
只是这丝杀戮之气还远不够凝练！
这是陈凡在用十一斩杀了上百万亡灵之后，体内自然而然滋生出的东西。
他还未能掌控它，甚至未必清楚地意识到了它的存在。
然这丝杀戮之气已经开始反过来影响他。
第三年。
陈凡已经很少停下来休息了。
回天丹被他像糖豆一样塞进嘴里，补充灵力的同时也在压榨着经脉的承受极限。他不再盘膝打坐，不再调息养气，累了就拄着十一在原地站上片刻，随后再次冲入亡灵海中。
他的识海中，除了杀戮之外的所有念头都在被一点一点地挤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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