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古魔族人！幽冥兽！

陈凡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广场上移开，转身沿着水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踩在干裂的黄土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

在他身后，惨叫声仍在继续。

那个女修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很快便戛然而止。

第三个修士似乎在临死前做了什么，引来一阵古魔的怒喝和更密集的骨肉碎裂声。

陈凡没有回头。

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是多年前在大渊皇宫里，陈凡还是个刚入宫的小太监时，曾看到一群老太监在御花园的角落里，用开水浇蚂蚁窝。

那些蚂蚁在沸水中翻滚、挣扎、蜷缩成一团焦黑的尸体。

当时的他蹲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在蚂蚁眼中，那些老太监是不可理喻的恶魔。

在老太监眼中，那不过是午后打发时间的消遣。

而现在，陈凡是蚂蚁，还是老太监？

答案是两者都不是。

他既不是被绑在石柱上的人族修士，也不是在广场上狞笑的古魔。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必须在这个异族社会中生存下去，直到找到认同感的过客。

陈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低矮的石屋前。

这便是这具古魔躯体的住处。

石屋不大，用暗红色的粗石垒成，缝隙间塞着干草和泥巴，透风漏雨自不必说。屋顶铺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板，用兽骨压着边角，风大的时候便发出咔咔的响声。

屋内只有一张以兽皮和干草铺成的床，墙角堆着几个陶罐和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石屋旁是一片被篱笆围起来的泥潭。

潭水浑浊，泛着一层暗绿色的浮沫，偶尔会冒起几个拳头大小的气泡，在泥面上炸开时散发出一股腐肉般的腥臭。

潭中隐约能看到几条巨大的黑色影子在缓缓游动。

幽冥兽。

这是陈凡在古魔一族中的职责，饲养幽冥兽。

幽冥兽的体型如同放大了数百倍的鲶鱼，通体漆黑，表皮光滑无鳞，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分泌物。

它们的头部扁平而宽大，嘴巴占据了半张脸，张开时能看到一圈圈细密的倒齿，如同漩涡般排列。

这种兽类性情凶猛，杂食，什么都吃，甚至偶尔会有失足落入潭中的低阶古魔被它们拖入水底分食干净。

陈凡站在泥潭边，看着那些在浑水中翻腾的巨兽。

只见其中最大的一条体长超过五丈，它从水底浮上来时，泥面会先隆起一个小丘，随后裂开，露出那张布满倒齿的巨口。

它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珠转动时，恰好对上了陈凡的目光。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对主人的驯顺，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食欲。

陈凡面无表情地与那巨兽对视了片刻，转身走向石屋后方的兽栏。

那里堆放着几具妖兽的尸体，有的是被部族猎杀的低阶妖兽吃剩的骨架，有的是从战场上拖回来的残骸。

大多是些分辨不出原貌的碎肉和断骨，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蝇虫。

陈凡抄起一把骨铲，将一具半腐的妖兽尸体推进泥潭。

水花溅起的瞬间，数条幽冥兽同时扑了上来。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翻转扭动，搅得泥浆四溅。

利齿撕扯骨肉的声音沉闷而持续，偶尔夹着几声骨头被咬碎的脆响。不过数息，那具妖兽尸体便被撕成了碎片，被几条幽冥兽各自吞入腹中。

潭水恢复了平静，只是比刚才更浑浊了些。

陈凡放下骨铲，在泥潭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灰黄色的阳光照在他粗糙的鳞片上，泛着淡淡的暗光。

这是陈凡进入第三关的第一天。

从这一刻起，他便不再是那个天南星化神剑修，而是一个血脉低微、以饲养幽冥兽为生的古魔低阶族人。

他必须学着像古魔一样生活，像古魔一样思考，像古魔一样看待这个世界。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找到那份所谓的认同感。

日头东升西落，转眼便是七日过去。

这七日里，陈凡每日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清晨，他会去部族的猎场搬运妖兽尸体，填入幽冥兽潭中。

上午，在石屋后的空地上他会练习古魔一族最基础的炼体法门。

那是一套名为淬血术的功法。

下午，陈凡会继续饲养幽冥兽，顺便清理兽栏中的残骸和粪便。

入夜后，他便在石屋中盘膝而坐，以这具古魔躯体内微薄的血脉之力去感应古魔的修炼之道。

淬血术是古魔一族最基础的炼体功法。

其原理并不复杂，是通过特殊的方式催动体内的血脉之力，令其以特定的路线流经全身筋骨皮肉，在流动的过程中不断淬炼肉身。

每一次完整的运转称为一个淬炼，根据血脉纯度的不同，淬炼的效果天差地别。

陈凡这具躯体的血脉纯度极低。

这是他在第七次尝试淬血术时得出的结论。

按照功法玉简中记载的标准，古魔血脉分九等。

上三等血脉者，一次淬炼便能让筋骨有明显强化。

中三等血脉者，需十次淬炼方见成效。

而下三等血脉者，需百日苦修才能勉强感受到肉身的变化。

陈凡这具躯体，大约在下三等中都排不上号。

他运转血脉之力流经经脉时，能够明显感觉到阻力。

那不是经脉阻塞的阻力，而是血脉本身在抗拒他的意志。

这是血脉稀薄的表征。

越是稀薄的血脉，其中残存的古魔先祖意志便越弱，对族人的认可便越低，修炼起来便越事倍功半。

这七日中，陈凡也大致摸清了自己在这部族中的地位。

这是一处位于古魔星球偏远区域的小型部族，名为黑岩部，人口不过数千。

部族中的族人大致分三等，最高是战兵，那些拥有上三等血脉、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的古魔强者。

其次是普通族人，血脉中等，承担着部族大部分的日常事务。

最低的便是他这类血脉稀薄者，被统称为兽奴，意为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只配与牲畜为伍。

黑岩部中像陈凡这样的兽奴约有上百人。

他们负责部族中最脏最累的活计，比如饲养幽冥兽、清理排泄物、搬运尸体、挖掘矿脉。

部族对他们的态度，与其说是同族，不如说是一种介于工具和消耗品之间的存在。

没人会在意一个兽奴的死活，就像没人会在意一把骨铲是否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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