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成人之礼
老乞丐的存书浩瀚如海，仅凭着每晚那几个小时的时间，陆谦读完一本书也要好几天，何况有时候白天一天要饭累了，回来根本无心看书，倒在木板子上就睡着了。倒是李尚武反而还每天兴致冲冲的跟着老乞丐学个三招两式的。
陆谦虽然每天都疲惫的很，但是和李尚武比起来，他倒是庆幸不少。
李尚武越是和老乞丐学，越是觉得自己武校的日子算是白呆了，起初的日子最是难熬，老乞丐的丐帮功夫路数不讲究招式，讲究气劲，练气练得是内家功夫，那是最后练的，筋骨皮和劲道，却是实打实的要下苦功夫。
陆谦眼瞧着笼里的一面墙，被李尚武每日练拳硬生生打的陷下去一个坑。起初李尚武打不了几拳便满手都是血，如今他这一拳过去，墙面也要掉下了些墙皮砖渣，他这对拳头却是毫发无伤。
搁在当初，不论是陆谦还是李尚武，都不会想到，他们在这个地方，一下就呆了两年。他们也不是没想过逃走，只是看过太多逃走被抓回来的，下场都太惨了。有的打断了腿出去要饭，显得更加可怜；有的被老蛇灌了不知道什么药，神志不清，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最惨的，便是那些抓回来，就再也没见过的。
陆谦和李尚武从不讨论这些人的去向，他们都心知肚明，老蛇和刀疤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他们早就麻木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老蛇和刀疤子的日子也不好过，城市整治的力度不断加大，乞丐的空间也越发的小，地盘小了，就要抢，抢就要打，打起来就必然有人会死，有人会被抓，老蛇虽然仍旧坚-挺在这个城市为数不多的丐帮里，但是他手底下的人，也不剩下多少了。
这两年来，最为让陆谦和李尚武吃惊的是，他们不用在要饭了，陆谦成了盯着别人要饭的人，他每次藏在人群中，盯着街边那个张皇无措的要饭的小乞丐都会想，自己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李尚武成了打手，从老乞丐那学来的功夫，让他成了老蛇手底下最能打的，好处都有他和陆谦的一份。
黄毛总能弄来人，这两年人贩子抓了不少，黄毛始终没事儿，仍然可以源源不断的拐进来小乞丐，或者是走失的孤儿，或者是那些在火车站孤身一人，失意彷徨的年轻人，总之黄毛总能弄进来人给老蛇要饭。
陆谦不再用要饭，日子也清闲了不少，尽管黄毛说着给陆谦和李尚武二人换地方住，但二人始终拒绝了，理由自然不言而喻。
“小子！起来了！”陆谦听着栏杆上叮叮当当的响着，他从木板上坐起身来。
他的身材比起以前稍稍健壮了一些，但看上去仍旧很瘦，脸像刀削过一般，如果能够好好打扮一番，比起那些明星小鲜肉也差不了多少。陆谦瞧了一眼，黄毛倚在栏杆上笑嘻嘻的看着他，朝他招了招手。
陆谦凑了上去，自觉的从黄毛衬衣的兜里掏过烟来，点上一根，他和黄毛的关系很好，倒是不他和黄毛是朋友，而是这两年，陆谦的确替黄毛，替老蛇赚了不少。
“啥事啊？”
“我找你肯定是好事！”黄毛显得有些兴奋，拍了拍陆谦的肩膀。
陆谦心里一揪，黄毛嘴里的好事，一般来说，对陆谦都算不上好事。第一次，黄毛带着他和李尚武去了红灯-区，陆谦第一次尝试到了女人的味道，但是陆谦不喜欢那里，因为她们骗她，而他也骗她们。
第二回好事黄毛带着他们俩去打架，打赢了，但是陆谦看着那个满头是血的人，后来才知道，这个人只不过在街上瞟了黄毛一眼。
这一回，天知道黄毛嘴里的好事是什么。
“啥好事啊？”陆谦又问道。
“挣钱的机会，我这儿又弄了一批来，我和蛇哥问了一下，看你俩也得有个十八-九了，送你俩一份成人礼，蛇哥也答应了。”
陆谦听着黄毛的话，大概知道了他话的意思，黄毛又不知道从哪里拐了一批人口来，这一次，蛇哥准备给他俩名字底下划一个人。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黄毛拐来的人，要到的钱，黄毛拿三成，蛇哥拿五成，要饭的拿两成，但是这两成其实也在蛇哥手里，他总是是替他们保管，要够钱了就给他们，但实际上从来没人要够过。
因为是人就想着要逃跑，不逃跑的也要不够这个钱，顶不过几顿毒打，人就差不多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一次黄毛给他俩名头下划一个人，代表这个人不管要多少钱，陆谦和李尚武，可以抽走三成。”
“这么好呢！”陆谦故作兴奋，但他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他知道这些人有多绝望，剥削压榨一个绝望的人，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还有更好的呢！！”又接了一句。
“啥啊？”
“给你俩这人，黄花大闺女，才十六岁！”黄毛满脸的下流相，陆谦已经看到了黄毛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这人家爹娘不得到处找啊，放上街行吗？”陆谦故作关心的问着。
“嗨，你哥我干这个多少年没出过事知道为什么吗？我只找孤儿和离家出走的。这丫头孤儿，爹妈都死了，亲戚也不待见，巴不得被拐走呢！”
“那就，谢谢黄毛哥！”陆谦挤出个假笑搪塞着黄毛。
黄毛明显没看出来，十分兴奋的打开笼门，从外面拽过来瘦弱的女孩儿，一把推进笼里，然后又锁上了笼门。朝着陆谦使了个眼色。陆谦笑着脸点点头，黄毛又朝着里面扫视了一圈，李尚武还没回来，老乞丐低着头好像睡着了。
“老爷子，你老就当没看见吧，你就是想，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哈哈哈哈。”黄毛的笑声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了，陆谦才松了口气，这才抬起头看了看被黄毛推进来的女孩儿。女孩儿看着个子得有十六七岁，垂着脑袋，穿着一条破了洞的牛仔裤，上班时间套着一件已经泛黄的白衬衫，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容貌。
“过来。”陆谦轻声的唤了一声，女孩儿低声的啜泣着，脚下一步也没动。
“我发誓不对你怎么样，我发誓，我要是对你动手动脚，我师父天打五雷轰！”陆谦发誓的时候瞧了一眼老乞丐，老乞丐好似没听着似的。
听着陆谦这样说，女孩儿才往前挪了几步，到了陆谦的面前，抬起了脑袋。陆谦瞧见的是一张哭花了的清秀的脸，女孩儿的嗓子似乎已经哭喊的沙哑了，但是还是通红的双眼似乎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叫什么呀，多大啊？”陆谦皱着眉问道。
他在这儿从来没见过女孩儿，黄毛也没拐过女孩儿，女孩儿太容易让人产生同情心，如果上街求助起路人，说不定就得救了。陆谦只在这见过一个女人，就是老蛇怀里的那个痴傻的女人。
“童画，十六。”女孩儿的声音低的像是蚊子叫。
陆谦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罪恶来，黄毛从来不拐女孩儿的，这次是第一次，第一次就送给了自己和李尚武，那这个女孩儿如今悲惨的境地，是不是他和李尚武的良心，也逃不掉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猛吸了一口烟，瞧着眼前的童画，皱着眉毛咬起了嘴唇。一个两年来从未有过的想法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他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念头，他默不作声的藏在心里，却开始仔细的思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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