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华落释犹疑
他走后的第四天，她睡到中午才起来。
吃过午饭后，便有辆车停在门口，好像是他在用的一辆车。
下来一个人，说是他遣过来接她的。
她手机还在充电，本想上楼去拿。但来人只说时间紧迫，人到就行，请她立刻上车。
她以为是那天文远说的董事会一事，便上了车。
“您先休息一会，从这里到那边还要很久。”
“好。”她不疑有他，车上的味道很安神，又因昨夜睡得迟，闭上眼睛便缓缓睡去。
过了不知多久，她被颠醒过来，突然发现司机开的路甚偏，这里只看得到山。
“还没到吗？”她开始紧张起来。
“...呃...再一会就到了。”司机有些支支吾吾的，加快了速度。
“等等，我想下车。”她深觉事情不对，想下车，可车门已经锁住。“你想做什么？”
司机只是自己开车，她与他争执。他于是停下车，将她放下便扬长而去。
她只觉诡异，追着车跑了一会便累倒了。
她停下来歇了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没带钱，也没带手机，甚至连家的方向都不知道在哪边。
这里是荒山，她站在那里，迷失了方向。她只好随便走，想找到一户人家。
她走走歇歇，绕了些路。很久以后，才下了山。
又走了很久才看到路边有一个卖瓜的棚，她在那里停住了。
卖瓜的人仔细看了看她，“丫头，你怎么一个人上这儿来了？”
她看了看卖瓜的爷爷和善的眼神，突然觉得委屈起来，眼泪掉下来，失声说道:“我好像迷路了。”
“迷路了？那你要去哪里呢？”爷爷见她哭起来，不由柔声问道。
“...我不知道。”她走过去，不再哭了，但眼里仍含着泪。
“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不记得了。”
“那...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爷爷看她哭得伤心，递来一部老年手机。
她接过电话，第一反应按下了那些熟悉的数字。她只见过一次，却好像刻在脑海里了。
“嘟嘟嘟...”他手机关机了。她又打了两次，还是没接，便放弃了。
“你先别着急，说不定他在忙呢!过会就给你打过来。你先在我这儿坐坐吧！”爷爷劝慰道。
她在瓜棚坐了很久，直到十点钟爷爷收摊了，他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丫头，要不你今天先跟我回我们村里吧。明天一早，我给你找辆到市区的车。这一趟过去，得好多路呢！”
她委婉的拒绝了，谢过爷爷，又接着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就停下来了。
蹲在路灯下，压抑了很久，那种孤独的感觉。就好像她躺在这路口，也难得会有车停下来，看看她是否安好。
她开始冷静下来，想了很多事情。
其实这些天来，她很孤寂，戒备着所有人，她也很累。
大多时候，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因为她害怕见到那些看起来熟悉却十分陌生的面孔，她不知道他们是善是恶。她有时候不想对他们笑，有时候连话都不想说。还有陷害和指责...
从前，在那边的时候，也不曾这样...
她蹲到最后，便坐在那里了。
起初，她会看看那些车辆，每一次的灯光都是希望。但车来车往，却很少有看到她的。
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哭得厉害，越想越委屈，最后哭得双眼红肿，眼泪都干了，趴在自己的膝盖上。
很久很久，直到她都绝望了。
又一次，她感到一辆车朝她开来。灯光很亮，一直照着她这边，她被闪得渐渐抬起头。
他没有喊她，但是她一眼就看到他。
那一眼，她能够看到他的重影，在灯光下，高大挺拔...
那一眼，他皱着眉头，好像有一丝心疼...
那一眼，在灯光的映衬下，他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像是星星坠落眼中...
那一眼，她的委屈再次从眉梢滑落...
他就这样走过来，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又柔和得像冬日里的一道微光。
他朝她伸出手来。
有一会，她就这样看着他。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
实在受不了了，才会问这样的问题吧...
有一会，他都没有吭声。
“我们回家。”他的声音低低的，让人觉得有些生气。
她没有回应，还是那样看着他。
“对不起。”他的声音满是歉疚，还透着些疲累。
她于是自己站起来，“说实话，在那里的生活使我厌烦。”
坐在车上，他的神情十分淡漠。
“解释一下今天的事吧。”她缓缓开口。
“我还不清楚...”
“今天中午左右，有个人来接我，说是你让他来的，还开着你的车。”
“今天中午？”他想了想，“我没有让人去接你。”
“但是他开着你早上开出去的车。”她语气里满是质疑。
“不可能，车今天早上拿去送修了。”说完，他突然启动了车子，“我想，是有人故意要支开你...”
“为什么？”
“今天下午是苏氏的董事会。”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又有些疲累，“睡吧，累了就睡吧。”
她捋了捋，然后靠着车椅闭上眼。
“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他停了很久才说道。
她本来有些睡意了，在听到这一句时还是睁眼看了看他。
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
她又闭了眼，只是眉心，像是被熨平了。
过了很久，终于到家了。此时已是3点钟了，天也快亮了。
洗漱完毕后，她看到穿着睡衣的他也进了这间大房，并且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今晚睡这里。”他看她一直看着自己。
“那我去对面。”她转身就想走。
“不行，你也得留在这儿。”
“为什么？”她有些疑惑，那天他也是这样留在这里。
这时，他已经在床上躺着了，他累了一天，此时睡意很深了，也懒得再说一个字。
她只得慢慢往沙发移去，她睡过这里，其实很舒服的。
“到这里来，快睡吧，我很累了。”他拍了拍床的另一边，语调里满是疲倦。
睡一张床吗？
既然是夫妻...她看着他疲惫的样子，于是不再坚持,直接上了床。不过仍然有些别扭。
因为在车上睡了一会，她9点钟便醒了。刚准备起来，就见他一个翻身把腿压在她身上，还拿手搭在她脖子上。
“再睡一会儿。”清晨他的嗓音有些低沉，还有些晨起的骨感。
她显然有些吓着了，动也不动，眨了眨眼睛。
“今天周六。”他补充道。
“我...我没听懂。”她呆呆的。
“以后你就懂了。”
她本想挣扎起来，最后还是闭上眼睛又睡去了。
两个人都睡得很香，直到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什么事？”他按住想去开门的她，对着门外低声喊道。
“少爷，周秘书过来了，在楼下等你。”
“知道了。”他慢慢坐起来，然后到卫生间去了。她看了一眼，接着睡去。
过了一会，她又醒了，睁开眼睛，顿时只觉得腰酸背痛。于是在床上又卧了一会才下楼。
今天的人好像多了一些。之前只看到杨芸，但是刚刚她在楼上的时候，就看到有好几个在打扫各个空房间，现在楼下又有几个在清扫大堂。
下楼吃早餐时却不见他，厨房和大堂里倒是很热闹。
“少爷走了吗？”她对着厨房里的人问道。
“刚走不久。”杨芸探出头来答道。
“你们在忙什么？”
“晚上主堂设宴，我们在研究菜式。”
设宴？
“小姐，您的电话。”一个女佣从楼上下来，将手机交给她。
“你好。”她接过电话，只因是黑屏，没有看号码，她说得很客气。
“你好。”那边停了一拍回道。
“呃...”她听出来是他，突然感觉这样显得两个人很生分。
“起来了？”
“嗯。”
“我今天晚上才能赶回来。早上忘记说了，晚上在家里有个宴会，是庆祝我连任的，到时候你也要下来打个招呼。”
“哦。对了，为什么今天这里有这么多人？”
“她们本来就在这里帮忙的。”
“那也用不到这么多人吧？”
“...我有钱呐。”他的语气变得生动起来，是她不曾听过的。
她听出来那丝得意，不似那种嚣张，却很有神采。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看到一个跟平时给人的状态不一样的他，她能想象他的眉间不再那样冰冷苦涩。
“杨姨是过来打扫房间的，楼上有很多客房，她自己带了人过来帮她。兰姨本来是照顾外婆的，外婆走后她不想闲着，我就让她留下来了，做一些清洗的工作，只是前几天回了趟乡下。因为晚上有宴会，承包老宅园林的一家人也过来帮忙了。我又临时请了三个厨师过来，人就显得多了些。”他进一步解释道，或许是为了显得自己并非那么败家。
“那我以后在家里岂不是更不自由了？”
“...没有人可以限制你。如果觉得碍着了，这个家里你做主。”
“真的？”她双眼放光，有些雀跃。
“我说过，你可以相信我。”
...你明明说的是希望你相信我...
但她没有驳他，对她来说，两句话有着同等的效力，已是极大的承诺。
“好。”她点点头，虽然他看不到。
我相信你...
“那...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她又问道。
“苏氏总部的员工都会来。你自己准备准备，看看穿些什么。不行的话，叫司机带你到商场逛逛。”
“怪不得早上楼下这么吵。”聊着聊着，话都变多了。
“她们待会会把大堂隔出来，开始布置。下午楼梯口会设障，房间都会上锁，你配合一下她们。”
“知道了。”她意识到说得太多了，想控制住自己。
“服装什么的没问题吗？”他并不觉。
“我会自己看的。”
“好。”
“那先挂了。”
“嗯。”
她放下电话，他没有先挂，她等了一会儿，直接挂断了。
从早上到下午，她都在自己房间整理她的衣帽间。本来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服饰，但是衣服实在太多，为了方便下次好找，还是逐一眼熟了一下这些衣服。最后不免有些头昏脑胀，小腹也隐隐有些疼痛。
等到晚上的时候，宾客都来了，他还没到。她便替他先说了些场面话，并好好招待那些宾客。
不想，小腹开始阵痛，她不时捂着小腹，实在有些难受。好不容易挨到他到场，便找兰姨要了钥匙，回房间躺着。
他看到她上了楼，但还得招待客人，也就随她去了。
待到宴会结束，已经是很晚了，送走了客人，陪着兰姨她们整理了一会，他也上了楼。
进了房间，他知道她睡在这里，也就没有开灯。借着月色走到床沿，发现她蜷缩在床尾的被面上，衣服也没换，便轻轻地推她。
但怎么推她都不见醒，只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他便开了灯。
待他回头时，却发现她白色的裙子上沾了几滩血迹，被褥也被弄脏了。
他连忙打了个电话叫医生过来。
“喂，江医生，您睡了吗？”
“现在能过来家里一趟吗？”
他的语气略微有些急，她终于被吵醒了，缓缓睁开眼睛。
“你怎么样？”他看到她醒来，连忙问道。
“我没事...”看到裙上的血迹，她有些羞赧，“可能是来例假了...”
“...”他比想象得要冷静些，“待会再回给你。”挂了电话，他问道:“那我要...”
“这里有没有卫生巾？”她看了看他，还是问了出来。
“我去问问，你先洗个澡吧。”他对着她建议道，继而往门口走去，打算给她留点空间。
她艰难地爬起来，准备到卫生间洗个澡。一看到床上的血渍，便有些头疼。之前因为腹痛，所以在床上翻了多次身。
所幸只是被套沾着了，她拖着肚子将被套抽出，又从柜子里拿来新的换上，这才拿着换洗衣物走向卫生间。
许久，他又进了房间。敲了敲卫生间的门，轻声道，“东西放在门口，我先出去了。”
她应了一声，待过一会才出门来取，很大一包，包装已经开过了，应该是问别人借的。
洗过澡后，她出来便卧在床上，实在腹痛难忍。仔细想想，昨天走了太多路，今天又碰了凉的东西...
但是最奇怪的是，这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例假。
待她熟睡很久，他才进门。他走到床沿，看她没什么事了，便关了灯，径直走向沙发，睡在了沙发上。
第二天一早，她一醒，他便叫了医生过来。昨天深夜，应该是他后来打了招呼才没过来。
文叔在路上碰到江医生便一起过来了。江医生一来，就问了她一些问题。她将情况如实说了，并告知了几个月来第一次例假的事。江医生也觉得奇怪，他还不知道她受伤的事。
“之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吗？”
她不知如何作答，看了看他，见他也有些为难。
“偶尔有。”她只得开始瞎诌。
“但之前不会这样痛经。”他插话道，她有些疑惑地瞥了一眼他。
“会不会跟之前小产有关？”文叔插话道，语落才开始后悔。
小产？她看向他，他面色自如。
“可能是，我开几副药，你照着调理一下吧。”江医生想了想道。
“我让人跟您去取药。”他没有看她。
文叔跟着医生去取药，送走两个人后，他又回到房间里。
“小产是怎么回事？”她坐在床头，脸色不佳，似是有几分生气。
他瞧她脸色不好，本不想多说。但她一直看着他，便知是躲不过了。
“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小孩。”他很淡定，“但是...不小心流掉了...”
“...我们有过孩子？”她有些激动，“可是...”
“我们是夫妻！”他如是安抚，“当然会有小孩。”也好借此机会，消除她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推论。
“我们...”她仍然没有缓过来。
“你还年轻...”
“我的人生，一定要这么戏剧吗？”她的脑海里此时突然闪现那些不愉快的画面。
他此时缓缓向她走来，摸着她的头说道:“对不起。”没能好好护着你。
“是我从凳子上摔下来，是我对不起...”
“...你想起来了？”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就是，一个画面...我站在凳子上，然后凳子倾倒了，我也摔下来。”
“还有呢？”
“没有了。”她没有告诉他，其实这些天来，见到的人，她都微微有些感觉。
“你...如果有一天…”他说到一半，“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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