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离去
神界消亡，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黑暗之地。
暗红色的山石，满是裂痕的大地，天上曜日被黑鸦拥住，整个天地不见光明。
瞿夭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罡风呼啸，宽大的衣衫被吹的凌乱不堪，青丝乱舞，精致苍白的面上神情木然，通红的眼看向那天际。
黑沉的天际陡然惊现一道金光，被黑鸦拥住的曜日似是看到了希望，无边的金光透过缝隙争先恐后的钻出来，黑鸦逃窜，只是瞬间，天地又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而那金光乘着阳光向着瞿夭飞来。
来到近处，那道金色光华一闪，却是苑莲，苑莲亭亭立在离瞿夭不远的地方，“大难来临，你如何活下来的？”
“都是拜你所赐啊！”瞿夭道。
若不是因为苑莲当初一击，致使她元神离体，却也因此留得一线生机，躲过神道清算。
瞿夭伸出双手，捧住一颗绿色的跳跃的心脏，苑莲大惊失色，失声道:“你……你怎么……”
瞿夭神情阴沉，右手附上那颗仍在跳跃的心脏，黑暗的魍魉再次出现在瞿夭的指尖，缓缓的蚕食着那抹绿色。
苑莲似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瞳孔深处浮现了恐惧，“停手，快点停手。”
瞿夭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一件她到死都没能明白的事。
面对着眼前的满目苍夷，好友的逝去，瞿夭的双目愈加通红。
右手狠狠的压向那抹绿色，瞿夭半透明的双手被黑暗的烟雾所包裹，绿色被黑暗所掩盖。
“不，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阿夭。”跌坐在地的苑莲的声音支离破碎。
苑莲的身体渐渐透明，体内的金光却愈加璀璨夺目。
无数的金色光点争先恐后的逃窜出苑莲的身体，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瞿夭双眼亮的惊人。
在这黑暗的乱尘中，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抹白色，沉静，苍茫。
“阿墨……”瞿夭呢喃出声。
那被称之为阿墨的人，不出一言，双目沉静，越过山石陡峭，越过沧海星辰，越过罡风利刃，来到瞿夭的身边，握住她的手。
瞿夭只觉得手心一凉，阿墨死死的握住瞿夭的手，似乎千言万语都被他覆在了手心。
整个苍夷的世界随着阿墨的到来逐渐恢复生机，顽强的野草覆盖了荒凉的大地，曜日的璀璨带来了诸多生机与希望。
整个世间重新焕发着生机，脚下踏足的不再是狰狞的山石，取而代之的是灵草繁盛的青山。
阿墨再次离去，不顾身后瞿夭无声的挽留。
原本跌坐在地的苑莲不知何时站立在瞿夭的身后，“难过吗？”低沉的男声响起。
瞿夭一惊，回头一看，苑莲的脸渐渐模糊，重新浮现的是望俨的面庞。
苑莲已经不在了，站在瞿夭眼前的是望俨。
瞿夭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猛地扑进了望俨的怀中。
望俨似是僵硬了片刻，许久，才将手搭在瞿夭的背上。
“我想离开这里，你和我一起离开，好不好？”望俨温柔的说道。
瞿夭深深的埋在望俨的怀中，无声的点点头。
瞿夭只觉得身形一晃，便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声。
片刻前，钟蛮子所在得的修真界。
钟蛮子呆呆的仰头看向风云变幻的天际，雷鸣电闪，黑云重重。
九重天之上，神灵之怒激荡三界，钟蛮子微微眯着眼，看向天际某个地方，神情高深莫测，身边暹计一时看看钟蛮子，一时看看莫名的天际，一头雾水。
钟蛮子高深的表情还没有装过瘾，立马就破了功。原本微微眯着的眼，渐渐的瞪的如铜钱大小，“快快，快看，那是不是人影？”
听见钟蛮子的惊呼声，原本在忙碌挑拣灵矿的玄占抬头看向钟蛮子所指的方向。
重重黑云之后，无数的魅影闪过，金光与黑暗交织缠绕，其中隐约可见虚影闪过。
三人呆呆的看着那惊人的异象。
异象眨眼即逝，金光消散，乌云散去，还未等钟蛮子回过神来，无边的风云被搅动，中心处似有异兽出界，平地起罡风，那渐渐卷起的风龙灵气破碎，连接天地，其中光影闪过。
等到风平浪静，一切恢复如常的时候，玄占便看见了被月西楼抱在怀里的人。
暹计惊奇不已，这是何种手段？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钟蛮子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合拢自己的嘴巴，看到暹计不断的扒拉着那忽然出现的人的衣衫，忍不住为他捏了把冷汗，这可不是寻常人，在这幻境来去自如，丝毫不被影响，这得有什么通天手段呐！他们这些小喽啰，不赶紧拜拜这位大神，还等到什么时候呢？
钟蛮子眼睛胡乱转来转去，一瞧就不是正经人。
钟蛮子一把将不安分的暹计扯到身后，“不知这位，道友，”钟蛮子仔细斟酌着道友二字，方才说道:“不知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瞿夭轻轻推开望俨，睁眼便看见了旁边的玄占。
玄占以为他可以包容有关瞿夭的一切，但是到了眼前，他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他做不到，他没办法看着心爱的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而无动于衷。
玄占垂眸，掩去了一切心思。
瞿夭才明白，她已经离开了那个所谓的神界。
倏尔，又回过神来，望俨，他？
瞿夭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一模一样的脸，瞿夭摇头，不，不一样，他们的眼神不一样。
即便是他是望俨的转世又如何？终究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瞿夭左手捂住脸，妖异的纹路异样艳丽，右手紧紧握着一面冰凉的镜子。
无声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望俨，又或者可以称之为月西楼，月西楼伸出手想安慰瞿夭，他潜在她的幻境中，一路看着她难过，开怀大笑，怨恨，宣泄恨意，他都一路静静的看着，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月西楼想安慰瞿夭，但是右手还未触及瞿夭的肩膀，就听见沙哑的女声传来，“别碰我。”言语中厌恶之意显露无疑。
月西楼叹息一声，终究没有触碰。
瞿夭沉默地离去，放下的手无力垂落，玄占想跟随而去，被月西楼拦住，“让她静一静。”
玄占想反驳，但是他心底明白，瞿夭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钟蛮子才不管这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谄媚地朝着月西楼说道:“不知道友可有兴趣前往无方城，那里人杰地灵，浩浩山水，不若一同前往，若是不嫌弃，可在钟氏族地落脚，将不胜荣幸。”
一连串地话音砸下来都不带结巴的，可见钟蛮子有多么的希望月西楼能与钟氏扯上关系。
月西楼不为所动，看都不看钟蛮子一眼，径自离去。
钟蛮子还未曾说些什么，反倒是暹计先打抱不平了起来，“没教养。”
钟蛮子忙忙捂住暹计的嘴，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向月西楼离去的方向，确定没有听见之后，才敲了一下暹计的头，“找死别带上我，我迟早会栽在你的这张嘴巴上。”
暹计委屈巴巴的看着钟蛮子，钟蛮子心一软，“好了好了，以后小心说话。”
钟蛮子自认为对暹计已经够容忍了，就算他不想着有恩必报，也不会想着恩将仇报吧！钟蛮子真是万万没想到，暹计竟然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钟蛮子回到那深潭之下，准备炼制法器，刚刚踏进石室，就看见地上一片狼藉，整个地界就那么几人，能干出这种事除了暹计还有谁，难怪方才那么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传遍九霄，“暹计……”
窝在一处泥潭中的暹计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摘下了一株灵草。
瞿夭不知去向，钟蛮子也不敢过问月西楼的事，反正钟蛮子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旦出去，指不定有多少人等着问他的罪呢？还不如老实在这里呆着，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如此一晃，便又是数月。
瞿夭在某日的清晨回到了深潭之下的石室，不知经历了何事？化神中期的境界更为凝实，离去的计划便开始了，毕竟，没人真的愿意在这里呆上一辈子。
久久不曾露面的月西楼也出现了，如此一来，五人便都聚在一起了。
瞿夭这次显得异常沉默，只有瞿夭自己明白，她的心，已经不静了。
最后，终究还是听从了月西楼的意见。
数日之后，一处人迹罕至的丛林忽然出现了几个狼狈不堪的人。
寂静的深夜中，低低的埋怨声传来:“这就是所谓的好办法，像个妖兽一样在地底钻洞。”
这话没人反驳，可见这办法确实不受人喜欢。
被灰尘掩盖的脸庞不见平日的俊美，月西楼撇嘴一笑，“既然这不是好办法，那你为何要听信我的话？”
沉不住气的暹计略略拔高声音反驳道:“明明有光明正大的出口不去走，偏偏像虫子一样在地底钻。”龙族那些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玄占不在意一笑，拢过暹计，施了个净术，安慰道:“好了，你已经不小了，我们这样做自然是有理由的。”
暹计也明白了什么，嘟囔一声，便不再埋怨什么。
月西楼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并没有人赞同，但是在被印氏族人发现和安全无恙的走出去，两者之中还是选择了后者。
月西楼初到此地便发现，此地颇有古怪，神识竟然探不到底。
无意中发现了这一处洞口，应当是灵智未开的妖兽钻出的通道，虽说洞口离那处幻境还有些距离，但是月西楼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才能够躲过印氏的探查并且安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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