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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反常


  秋平说的老鼠洞就是没窗的地下室,一天24小时不见阳光,原本是停车场或者储物间,城里房价大涨,房租水涨船高,人住的空间,穷人租不起,只好租不能住人的地方,做老鼠的邻居。

  “那地方能住吗?”豆芽问。

  “也就地下室的价格负担的起了。”秋平说,“地下室现在也是抢手货,不早作打算,我们地下室都排不上号,只好住桥洞了。”

  曹老头在这个城中村几十年了,刚来这里还是成片的菜园子,他早上晚上出去遛弯,树木野草成片,后来搞经济,农田都改了宅基地,平房上加盖楼房,植被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小店铺,现在这些小商铺和人都要离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城中村的小学找不到合适的校址,遣散了学生,家长托关系走后门的为孩子找学校,隔壁城中村没有拆迁通知,接受了一部分学生,老师和教室有限,再多就容纳不下,陈峰跟陈崎过去已经晚了,门口的家长愁眉苦脸,城里的学校多的是,当地人就学没问题,外地的必须交高额的借读费,陈峰一年的工资了,石惠为圆圆也东奔西跑,圆圆不知道大人的愁苦,乐呵呵的找陈崎玩。石惠说,“找了三四家,都满员了,送礼都送不出去,都快急死了。”

  “当地的学校试过没?”陈峰站在路牙子上问,陈崎学一定要上,他都跳级到五年级了,将来一定不能走自己的路。社会竞争激烈化,一切都讲究发展,生存空间会越来越窄,陈崎不能留在底层受苦。

  “借读费太贵了,学校还特别看重成绩特长,陈崎出类拔萃,学校会要,圆圆这孩子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跳舞刚刚学,上不了台面,没个关系,人学校不乐意收。”

  “借读费多少?”

  “三四万吧。这还只是学费,杂费一年算下来也不少,当地的学校经常搞活动,参加活动就得交钱。”

  陈峰心里有数的点点头,拆迁的话题免不了说了两句,石惠家的大排档就在入口不远,墙上都写好了拆字,石老婆急的满嘴燎泡,一时半会哪儿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她和老伴到市场和隔壁的城中村转了个遍,早都没空位了,街对面市容齐整,店铺都是崭新的,租金就高的吓人,他们的大排档关门了,石惠为着圆圆上学的事情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什么都顾不上,胖婶租了对面楼里的地下室,催他们也赶紧订一间,这事胖婶也交代过陈峰和豆芽,豆芽和秋平实地看了一下,进去差点走不出来,下面的通道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水泥墙,左拐右拐就没了方向感,秋平胆小,有的通道没灯,黑乎乎的,他吓得抱着豆芽一点一点挪,地下室里信号还时断时续,手机开机打不了电话,曹老头还是很讲究养生的,早上太阳什么时候出来,他早上什么时候起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地下室能见着太阳吗,镇日介黑黑的,人睡觉都没个时辰。

  “我都这把老骨头,还能见着几天的日头,这还没死,就去住地下?要住,你们去,我可不去。”

  “房子拆了,你住哪儿去。”

  “我宁愿去住桥洞,跟那些流浪汉做邻居,也不跟耗子住一窝。”曹老头气呼呼的说,“豆芽,你奶奶也不能住那种地方,太潮湿了,常人住着都生病,有病的怎么受得了,峰子,你也听着,你弟弟陈崎年纪太少,住那种地方不合适。”

  陈崎捧着他的书抬头说,“我没事的,我哪里都能住,我在大街上还住过很长时间呢。”陈崎在遇到陈峰之前,躲着卢哥的人,垃圾桶里也住过,他对住没什么要求,陈峰有要求,当晚陈峰在卢哥的夜总会前面徘徊,他从牢里出来,卢哥的人就找过他好几次,他都拒绝了,卢哥这人阴险,身边的都不是善类,陈峰不想沾这些人,他相信自己的手和脑子,凭着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和陈崎,现在,打工这条路成全不了陈崎,他连个像样的住处都给不了孩子,陈峰暗暗的骂自己,他往前走了几步,陈崎的脸闪了一下,他又退回来,试试多打几份工,也许可以攒够上学的钱。陈峰早上走的更早,晚上回的更晚,一天打三份工,但挣钱的速度赶不上拆迁的快,曹老头的诊所成了一堆瓦砾,曹老头依依不舍的守着废砖烂铁,傍晚起风,他禁不住天冷,放弃了住桥洞的豪言壮语,去挤了地下室,地下室是秋平租的,堆满了曹老头的各种宝贝,众人把曹老头的床都一个不拉的抬了过来,走道都要没了,胖嫂见着他们倒是高兴,豆芽却发觉胖婶更瘦了,胖婶笑着说,“瘦了不好吗?瘦了才好看呢。”曹老头借着日光灯观察观察胖婶的脸色,劝她有空去医院查查,胖婶没当回事。

  他们在这儿住了几个星期,陈峰数着□□里的钱,算计着什么日子联系陈崎的学校,陈崎没学上,都在家自己看书,冬天天冷,外面也一直灰蒙蒙的,陈崎就不愿意走动,精神却越来越差,曹老头也觉得胸闷,地下室正经的通风口和通风设备都没有,住在里面的人多,空气很糟糕,半夜陈崎发高烧,他跟陈峰住一张床,其他人都没注意到,陈峰凌晨两点才从外面回来,手一摸到陈崎的身子,就惊了一下,浑身滚烫,怎么叫他都不醒,曹老头赶快给孩子诊了诊脉,“坏了,峰子,快,快送这孩子去医院,八成要烧出肺炎。”

  陈峰抱着陈崎,豆芽在后边跟着,在路边拦了出租,火急火燎去了医院,医生都埋怨,“你们怎么看孩子的?孩子发烧你们都没察觉,这孩子都烧成碳了。”陈崎睡在医院的病床上,陈峰交了医药费,在走廊上呆坐,豆芽自责道,“都怪我,我看他这两天没精神,也没多留个心。”医生喊他们进去,陈峰站在床边,陈崎睡的很沉,脸上都是红晕,“这孩子烧低下去了点,你们在旁边仔细看着,半个小时量一量体温,要是往上升,就赶快叫我们。”

  “是,谢谢你,医生。”豆芽送走了医生,陈峰站在床边没动,他现在特别想抽根烟,从烟盒了抽出来在鼻子下边闻了闻又放回去了,不能再这样了,地下室条件太差,根本不是小孩子住的地方,一天两天可以,日子长了,人的生理肯定会受不了。

  陈崎第二天人醒了,曹老头在他身边,陈峰去找了卢哥,卢哥“礼贤下士”的招待了他,出门在外都会带着陈峰,没事,陈峰就在夜总会看场子,夜总会后边的几间小平房也送给陈峰住,地下室退了租,大家都搬进小平房,都是男孩子,没什么忌讳,陈峰,陈崎,秋平和豆芽就住在了一起,曹老头单独隔了一间,薛奶奶就在旁边,方便照顾,东头的整间陈峰请胖婶搬进去了,正房右边还有两间配房,石老婆跟陈峰要了,石惠给房租,石老婆说她,“人峰子都没开口要,你上赶着干什么?你看看正房里的几个人,哪个不是蹭地方,也没见有人给房租。咱们其实也不算白住,你经常帮着看孩子。”石惠说她,“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如今陈崎都大了,不用人跟着。峰子挣钱也不容易,地段的房价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房虽然简陋,但是采光好,出门方便,人租给别人,一月房租就进不少呢,人让咱们住进来,就是念着点咱们平日的交情,妈你还想着沾人便宜。”石老婆说,“你这孩子就是傻,如今他跟着那个姓卢的吃香的喝辣的,钱来的又快又多,姓卢的那些台上台下的买卖流水似的的来钱。”石惠说,“干什么容易,那卢哥那么好相处的,峰子在他身边,我都替他担心。”石老婆数落她,“你别瞎搀和,这事咱们不管,能在这里住一天是一天,不能住了咱们立马搬走。我看,峰子早晚得进去,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石惠还要说什么,石老婆催她收拾出摊。

  石惠推着小车对院子里的曹老头说,“陈崎天天早上蹲马步,身体结实了。”曹老头说,“人就是得锻炼。”陈崎帮着开门送石惠出了门,站门口问曹老头,“有次我看见我哥跟那个斜眼一起。”曹老头说,“陈崎,人活在世上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身不由己明白吗?”陈崎说,“斜眼他们那帮人会不会害我哥?”曹老头笑着说,“你哥是那么好害的,别忘了你哥是什么人,命硬着呢,阎王爷都惹不起,你哥给你报上名了,挺不错的学校,明天曹老头我亲自送你过去。”陈崎上的是五年级,学校里都穿统一校服,似乎人人平等无差别,实际一眼就能看出孩子的家庭背景,有钱的孩子用的笔袋都是有型有风格,穷人家的就平庸没特色,陈崎在班级第一天就领略了,他专心上自己的学,班级欺负人的同学欺负到他头上,他无声无息的就摆平,放学,他自己坐公交回家,每次都会去夜总会前边站站,在家里这个时间他见不到陈峰,在这里也不是每次都能等到他,有时候卢哥不出门,陈峰就会一直在夜总会里面,曹老头找他一找一个准,“陈崎,回家吃饭。”陈崎说,“曹爷爷,最近来夜总会的多了不少陌生人。”曹老头不当一回事,夜总会里的顾客找一夜风流的多了,陈崎却说,“其他人在里面至少呆几个小时,这些人却很快出来。”陈崎从自己站的地方指指一个刚刚从里面出来的中年男人,“你看,这个人在里面就半个多小时,他来过几次从没喝过酒。”曹老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上了车,觉得这事也透着古怪,担心呆久了被人看到,拉陈崎回了家,豆芽和秋平在等他们,陈崎问,“婶婶呢?”豆芽说,“回来就睡了。”曹老头劝胖婶几次去医院,胖婶都推脱了,他跟豆芽说,“前几天你见到胖子,没叫他回来看看胖婶。”豆芽说,“胖子给胖婶打电话,胖婶不让他回来,怕他分心,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胖婶还叮嘱我这两个月别跟胖子说烦心的事。”曹老头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豆芽放下筷子说,“是呢,你说怎么好人就没好报呢。”秋平插话说,“可不是呢,我之前的那个保险公司,那老板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活了,哄着大把的人买他的保险投资理财,他赚的盆满锅满,转移所有的资金去了国外,人也飞了,我们的那点工资算什么,上千号人的身家都让他掏走了,他一个人在国外好山好水逍遥快活了,被骗的呢,急的跳楼的都有。”豆芽说,“就没人管管。”秋平说,“管也不好管,人在国外,国外的政府又不买咱们国内人的帐。”豆芽见陈崎不说话,一脸心事,问陈崎怎么了,曹老头说,“想他哥了。”豆芽说,“峰子跟陈崎作息正好相反,见面少很多,峰子那工作不知道怎么样。”秋平说,“陈峰不会有问题,我服他。”曹老头问他,“峰子的工作不光彩,混子才会干的,你大学生服他什么?”秋平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陈峰干这个那是世道逼的,他人怎么样,我们都清楚,没他,我说不定跟胖叔一样了。我干的说出去叫销售,实际天天说一堆自己都不信的假话,我们主管每天早上上班前都要听一遍我们背诵话稿,里面都是说我们公司的药灵验无比,几个疗程就见效的,实际呢,我们卖的药最好的是那包装盒子,这么说,我都觉得自己其实就是骗子,只不过呢,我这骗子手里有烂药,骗了钱,警察不会来抓。”曹老头摸着他的胡子笑,“合法的骗子。”秋平说,“可不是吗,这种情况太多了。我明明知道我们公司的可恶,非常讨厌我干的工作,我却不能辞职,辞职我就一分工资都没了。”豆芽说,“咱们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吃完饭我得出去,石老伯腿疼,走不了路,石惠姐出去卖烤串,我过去帮忙,城管管的太紧了,抓到罚款,我过去给石惠姐望风。”曹老头说,“我不是保姆,不会看孩子。”豆芽说,“圆圆跟陈崎玩,不用特意看。”曹老头哼了一声,“那个小丫头明明是个女孩子,却野的很,在屋里一会儿安生都没有,陈崎看书,她还在旁边捣乱,石惠再不找地方约束约束孩子的性子,这孩子都上房揭瓦了。”豆芽说,“石惠姐找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找着一个学校接受圆圆,过了暑假圆圆就上学了。”吃完饭,石圆圆不请自来了,陈崎实在没心情跟她纠缠,躲在屋里画画,秋平找了跳舞的视频,引着圆圆跳舞,她才没去闹陈崎。他问曹老头,“陈崎今天特别不对劲,陈峰没出什么事吧。”曹老头没多说什么,大早上天没亮,他到屋子前面散步,拦着从外边回来的陈峰,坐在街边跟他说话,东拉西扯一堆,末了他问陈峰,“最近你就没觉得你们的卢哥有什么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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