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工资

　　石惠每次送陈崎回家，都免不了跟胖婶聊几句，提到马谷掉水里的事，胖婶快人快语的数落马谷父母马强和他婆娘，夫妻两个豪横，教的孩子也是四六不懂欺软怕硬，胖婶跟他们也不是吵了一次两次了，夫妻两个嘴巴不积丁点德，怎么戳人心，他们怎么干，陈峰小时候就尝尽那种残忍的羞辱，大了，他们夫妻不敢当陈峰面撒野，开始欺负几岁的陈崎了。石惠住的相对远，可也知道他们夫妻的为人，处处都要占先，担心他们找麻烦，都会送陈崎到楼下。

　　石惠对陈崎照顾，陈峰去早市上买了蔬菜送到大排档，大排档正需要这些东西。石老婆就有了一些别的心思，陈峰吃得了苦，人勤快肯干，按说是个能一起过日子的，就是没爹没娘的命不好，人还特别穷，不是很好的选择，想到这，石老婆就歇了那份撮合自己女儿和陈峰的事。陈峰卸完菜，直接赶工地去了。

　　晚上收工，喊上秋平一起吃火锅，到家豆芽和陈崎差不多洗好了菜，插上电磁炉，放了锅底，陈峰房子的厅太小，挤不下他们的块头，秋平那屋凑合能装下，于是他和豆芽抬着桌子去了大学生屋里。冬天里一群人围着吃火锅还是很暖和的很有气氛的，陈峰和陈崎坐床上，豆芽和秋平就找了一堆书坐着，火锅底料加热，陈崎丢脸的发现自己唾液分泌加快，羊肉熟了，豆芽先给陈崎夹了一筷子，“多吃点，长的高长的壮。”

　　“好啊你们吃好东西也不知道叫上我。”胖子扒着门嗅着火锅说，他都馋死了，天天都能闻见楼下的火锅味，就是吃不上，胖婶嫌弃那家火锅里的黑货，鸡精不算，罂粟壳□□没个顾忌的掺底料里，不允许他去吃，他的饭都是胖婶一道道亲自炒的，以营养清单为主，肉基本就是开水煮的感觉，严重摧残了胖子的食欲，人都瘦了些，胖婶还以为学习累的，做的更上心了。胖子既不敢当面批评他妈的饭菜，也不敢承认自己学习不用功，只好苦着自己，陈峰的火锅可是刺激了他正在萎缩的食欲。

　　“你出门，手续证件都全了吗？”陈峰挑着羊肉问他。上次胖子到秋平这儿玩游戏东窗事发，胖婶已经跟在座的所有人打了招呼，下了死命令，不准收留胖子。胖婶的威严众人还是有体会的，不会顶风冒险。秋平站起身送客，豆芽老好人都没表示同情，也就陈崎给了他一点可怜的眼光。

　　胖子捶胸顿足的喊没活头了，陈峰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胖子抢了豆芽的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尝了口羊肉，羊肉滑过味蕾，他都要感动的哭了。

　　陈峰敲他的手，“你还能不能行，你抢了人豆芽的碗，人用什么？”

　　秋平也拍着他的肩膀劝他努力，“你看看我这过来人的，你就知道应该上进再上进，要跟我似的，只能上个二本，你就发愁吧，没个像样的工作，将来一点保证都没有。。。”

　　秋平的话，老师天天说，他妈也天天说，胖子不是胡作非为的学生，他懂这道理，正因为懂这道理，虽然他就是跟书本不搭架，不对路子，他还是听家长话去上学听课，偶尔放松也是很必要的，吃个火锅，耽误一晚上，是不是就那么罪大恶极，胖子放下筷子，“哥们几个，今儿就让我清净清净。”

　　火锅冒着热气，豆芽下楼跟胖婶报告，胖叔打圆场让他们好好热闹，还劝胖婶，心急吃不上热豆腐，孩子考学也不差一天半天的，就是坐监狱不也得要放放风吗？胖婶松了口，胖子立马活了，回屋钻进满是灰尘的床底下，拿出了自己藏着的一瓶酒，给好奇的陈崎也倒了一杯，陈崎沾了一口，舌头火辣辣的，他立马吐了出来，捂着嘴吸气，其他人都哈哈大笑，只有豆芽赶紧给他夹菜，还怪胖子不该给小孩子喝酒。

　　胖子说，“糟蹋好东西，这玩意得进了肚子，你才能知道他的好处。”

　　陈峰说，“有什么好处，我怎么不知道。你大概忘了自己喝多了是什么德行。”

　　“男人还有不喝酒的，不会喝酒的不是真男人。”

　　“你话真多，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胖子对陈崎说，“你哥太不合群，你可别学他。”

　　陈崎急着分辨说，“才不是呢。”

　　胖子笑着说，“我差点忘了，你是他养的，跟他一条心。”

　　豆芽也笑着说，“不是一家子不聚头，石惠姐也说他们两个看着就像亲兄弟似的。”

　　秋平也说，他们两个不是亲兄弟更像亲兄弟。

　　豆芽要照顾薛奶奶，早早就离席了。他一走，剩下的就不知道让着小孩子了，二斤羊肉抢着到嘴的才香，最后几片，抢的更欢，秋平大学生手下功夫不成，淘汰出局，胖子和陈峰抢，陈崎作弊，用勺子捞完了放进了陈峰碗里，陈峰不客气的接了，胖子损他，“你还是好意思放嘴里。”

　　陈峰回他，“你还是管好你自己，酒喝多了，发酒疯，没人管你。”

　　胖子不在乎的说，“我酒品好着呢。”陈峰和陈崎吃菜，他和秋平就对碰，一瓶酒见了底，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陈崎动手收拾东西，陈峰三下两下扔进水池子，留给大学生了，胖子估计这段时间压力挺大，这次撒疯就狂放了，秋平平时在公司受老板和同事的气，在外边受包工头的白眼，没着没落的漂在城市里当了一年多的蚁族，难受劲都借着酒精蒸发出来，哭得鼻涕横流，陈崎算见识酒的好处了，能让一个很斯文的人变的孩子都不如。他哥陈峰架起胖子打算送他回去，胖子摇摇摆摆的非要在这儿过夜，还硬搂着陈崎抒发感情，数落自己的好哥们陈峰的各种不是，拉着陈崎叮嘱他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陈峰这小子，他严重缺爱。陈峰听不的他的胡话，打发陈崎回屋，他拖着胖子去他屋里，动静太大，胖婶都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看到自己的儿子，胖婶气不打一出来，陈峰赶紧把后面追着的秋平拽回他自己屋里，扔他在床上。

　　第二天胖子罕见的因为这事跟胖婶顶了嘴，晚上跑到陈峰那儿过夜，陈峰不答应，胖子去挤陈崎的床，陈崎光着脚跑到陈峰的房间，他才不愿意跟胖子睡一个被窝。陈峰把他塞进被子里，找胖子谈话，胖子捂着头不吭声，他极少跟人置气，尤其父母，父母从心里都是为他好，操劳也全是为了他，方法他接受不了也不会顶嘴，这次却就是不肯低头，陈峰不会劝人，委婉两个字他知道怎么写不知道怎么用，耐性也不长，丢下胖子不理，回了房间。

　　陈崎却非常暗自高兴能跟陈峰睡一起，跟陈峰一起，那些噩梦就不会夜里缠他，他也不去计较胖子叔叔霸占他的床，反倒希望胖子叔叔多住几天，胖子还真就住上瘾了，一直没回家。陈崎做作业，胖子对着自己的试题卷子哀声叹气，心里长虫子似的坐不住，自己的题看不明白，检查陈崎的作业本，上面都是漂亮悦目的红勾，老师的批注都是满意，跟陈峰的比，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胖子没话找话问陈崎，“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陈崎整理好自己的书本，身子端端正正的坐有坐相，学校里没什么好玩的，上课老师喜欢重复，他听都听烦了，他要跳高一级，跟老师申请，老师暂时没同意，他正为这事苦恼，班里的男生脏兮兮的爬树跳墙，他都觉得很无聊的，女生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更没什么好玩的。

　　胖子都怀疑陈崎是不是陈峰的儿子，这小子跟陈峰一样的早熟一样的酷，长大后别又是另一个冰块脸。

　　陈崎低着头拿着铅笔在纸上画来画去，胖子要看，他还捂着不让。胖子欺负小孩子没力气，从陈崎手里硬抢了过来，他一看，愣了，陈崎实际是在画画，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哥，这不是稀奇的，陈崎跟陈峰感情好他知道，稀奇的是陈崎细节把握很准，基本画出了陈峰的吊样，陈崎趁他愣神从他手里抽回画稿，夹进书里，他自己私下画的被人看见，非常不好意思，胖子叔叔爱玩笑，经常说让小孩子脸红的话，陈崎紧张看了看胖子，他胖子叔叔这次没说不着边的话，只是问了问他学画画的事，曹老头教他的，他摩着摩着就上了心，一画画，他就能全心投入，画的最多的就是他哥，他不用看，就知道他哥生气是什么表情，烦了是什么样子。

　　胖子还想再看看他的画，他死活不答应，还转移话题的问胖子叔叔饿不饿，胖子肚子应景的叫唤，带陈崎下楼吃饭，下楼前还特意躲拐角看了看自己家的店里，饭点店里客人很多，他爸他妈忙的很，他小跑着拐进旁边的巷子。陈崎慢慢走出去的，还跟胖叔打了招呼，胖子在拐角使劲的冲他做手势，陈崎这才走过来问他在怕什么。

　　胖子当然不承认自己怕，就打哈哈，陈崎哪是那么容易骗的小孩，小大人似的的说，“胖叔胖婶不会怪你，你回去认了错就行了。”

　　胖子笑骂他人不大事不少，带他去了沙县，沙县就在巷子的尽头，陈峰回来就能看见，就是去沙县就得经过马强的店，陈崎瞥见马强的老婆坐在收银台后面嗑瓜子，马谷坐他怀里。陈崎快步跟上胖子叔叔进了沙县。胖子先点了两盘水饺垫吧垫吧，两人边吃边说闲话等陈峰，陈峰没来，胖叔先来找他，拉他在巷子里说话，胖子这些日子都回避他爸妈，闹下去也不是个事，胖叔找他肯定是劝他回家。陈崎就懂事的呆在沙县，也就是这时候他看见薛奶奶从家里出来摔倒在马强的店门口，自己站了几次站不起来，陈崎想着薛奶奶平时的好，虽然怕马强，还是去扶了薛奶奶，他刚弯腰，马强就从店里出来了，不分青红皂白的揪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撞，薛奶奶气的只哆嗦却发不出声音，胖子和胖叔背对着他们，这马强八成故意的，一只手还捂了陈崎的嘴巴，街上有人过却没人阻止，陈崎鼻子口被堵住，脸憋的青紫，这让他又想起了折磨他的怪物，怪物奇形怪状却个个狰狞可怖，张着血口或伸着毒爪要吃他，陈崎眼前发黑，却隐隐约约看见了他哥，他哥大步过来，一下子甩开了马强，抱住他，他张着嘴，空气压缩进他的肺里，速度太快，他一下子咳嗽起来，秋平扶着他，赶过来的胖子和胖叔扶起了薛奶奶。

　　陈峰见陈崎憋着脸吸气，他气的抓着马强给了他两拳，马强的嘴角都见了红，马强的老婆杀猪似的喊着杀人了，陈峰要杀人了。陈峰一般不会对女人动手，马强的老婆也瞅准这点，挺着她的胸脯子就朝陈峰撒泼的说，“你打，你打。。。。。。”胖叔上来说两句，她就往胖叔身上撒泼，嘴里不干不净的，马强的气焰长了，冲他老婆喊报警，让警察过来治治陈峰这个流氓。陈峰抓着他的领子，在他耳朵边说，“你报报试试，除非你有办法让我一辈子吃牢饭，否则你信不信我能绝了你的后。”马强信陈峰能轻而易举的废了自己的儿子，这才不敢出声，还喝止了自己的女人。

　　陈峰走到陈崎旁边，问他是不是马强先动的手，陈崎点了点头，陈峰对着马强说，“你欺负我弟弟，撞上他的头，你说怎么办？”

　　“你还打上我男人了，你这怎么算？”马强的老婆嚷嚷，陈峰看都没看他，“马强，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道，这事就没完。”陈崎拉着他的手，一起看向马强。

　　马强不情不愿的走到陈崎面前说了声对不起，陈峰问他是属蚊子的，平时的大嗓门都去哪儿了，马强才大声道了歉。

　　陈峰问陈崎，“原谅他吗？”

　　陈崎并不想原谅这个人，他特别想让这个人消失，但是他想起豆芽叔叔的话，不想他哥有事，就小幅度的点了个头。陈峰这才饶了马强，带他去了曹老头那里处理伤口。

　　秋平一脸崇拜的看着陈峰离开，“峰子真有气势。”

　　胖子说，“大学生，大冷天别犯花痴了。”

　　秋平正色的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拓者有的气势，峰子要创业，我就做马前卒。”

　　“白日做梦，还创业呢，饭都吃不上了。”

　　“什么意思？”

　　“你天天在峰子工地转悠都不知道他们老板拖欠工资？”胖子糟心的看着秋平，更糟心的想着峰子不会以武力去讨工资吧，那可真要了命了。陈峰其实一直都忍者，不然工资两三个月没发，他早就发作了，工地拖欠工资是常态，他想着老板资金周转本月能补上，谁知道老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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