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温暖的孤单（1）

　　志远和两个好哥们以酒消愁，送别了中学时代的最后一天。

　　金子和王峰分别因为分化课成绩不够，和体育专业项目分数不够均落榜，心情郁闷；而文化课及体育考试分数均很好，已经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只待报志愿确定要选择哪所学校事情的周志远，却因为发生这意外的事情，心里更是难过；三兄弟于是在“再来餐馆”耗掉了一整个下午，慢慢喝慢慢聊，最后，当天真的不醉不归了。

　　而桉杺和户存芳两个人，打了辆车来到了白塘湿地公园。

　　白塘湿地公园和水月禅寺是S县城近几年斥资打造的两处比较知名大型的景点，不过相对于水月禅寺的香火鼎盛，湿地公园这面就比较冷清了。这也是桉杺说想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户存芳便推荐桉杺来这里的原因。

　　户存芳来过，并且不止一次两次，和前男友及前前男友都来过。浓情蜜意的时候，不想被熟人撞见，这里也算是个很好的地点。而且，这里有红的花、绿的草、有各种树和大大小小的木桥、有清澈的水，有白的黄的粉的荷花与睡莲，也是情侣约会和人们周末休闲的好去处。

　　户存芳看桉杺站在进门处四顾茫然的模样，便知她肯定是第一次来，估计也搞不清楚东南西北，而且，户存芳想桉杺现在的心情定然也不会好，本来也不是来看景的，于是自己拿了主意，询问了下桉杺的意见后，便领桉杺来到了公园深处的一座亭子里。

　　亭子临湖，里面有可以坐着的长椅，此时是中午时分，四下无人，很是宁静。

　　桉杺走到靠着湖边长椅的一角坐了下来，户存芳也并排坐在了桉杺的旁边。

　　阳光温暖也正刺眼，桉杺微微眯着眼睛，望向湖的那一头很远的地方。户存芳转过脸，看了看桉杺。她发现身边的这个女孩子早就停止了流泪，甚至不知道她何时擦拭了脸和眼睛，连哭过的痕迹都不见了。此时，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上去那么淡然，却又似乎那么孤单。户存芳暗暗想着，这就是许桉杺受伤后的表现，这就是许桉杺独自一个人时真实的模样吧。

　　初中同学三年，高中三年没见几次面，这是户存芳第一次认真打量并好好地揣度了许桉杺。她似乎直到这个时刻才发现，这个在老师那里是宠儿，在所有人看来都觉得聪明的女孩子、温顺的女孩子，柔和的女孩子，也许，一直以来是淡漠的，是孤单的。户存芳也是第一次有了想要和桉杺好好聊一聊天的欲望。

　　“你知道吗，以前我跟老师告过你的小黑状。”户存芳开口跟桉杺说。

　　桉杺慢慢转过脸，不解地看向户存芳。

　　“初二的时候，”户存芳冲桉杺笑了一下，提示道：“你还有印象吗，你应该被老师喊进办公室过一次，老师应该跟你了解过情况吧。”

　　噢，是的，经户存芳这么一提醒，桉杺慢慢的想起来了。

　　初二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自己每天放学后都晚走，帮同学辅导数学、几何的作业的期间。有一天，班主任把自己叫到办公室去，说有同学反应，她比较清高，请教她题目她都不搭理人家。

　　那一次，桉杺真是觉得天大的冤枉了，可是，她每每着急的时候，都是最笨嘴笨舌的时候，她无言以辩，只跟老师重复说：“老师，我没有啊，我没有清高。真的，如果同学有问题，我真的肯定会帮忙的。”

　　最后，老师看桉杺实在有点委屈的样子，就说了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放了桉杺回教室。

　　那确实是一次在桉杺看来，凭空出现，莫名其妙，搞不清楚来龙去脉的小插曲。

　　“想起来了吧，那次是我跟老师说，你比较清高，不愿意帮助同学的。”户存芳面对桉杺，坦白了当年事，“那时，你每天放学后帮同学讲解题目。有一次，我也拿着题目问你，那会你正帮孙佳丽讲，你抬了下头跟我说稍等一会，就又低头讲题了，我就在位子上等你给她讲完。结果，孙佳丽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张科找你，你又接着给他讲，始终把我晾在一边。我以为你看不上我，根本就不想给我讲题，所以，第二天，我就跟老师告了状。”

　　“噢，这样，”几年后的这一天，桉杺才明白了当年“清高”事情的缘由，浅浅一笑，“那对不起啊，当时，我应该是忘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咳，你道什么歉啊，”户存芳略有点尴尬，“现在想来，我那会真是太敏感太幼稚了，总觉得你们这些优秀的学生，好学生，都看不起我这种学渣的。”

　　桉杺闻言，转过脸，正视户存芳，认真地说：“存芳，没有谁看不起谁这种说法，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优秀的定义有很多，只是分数考高一点，多会几道题，并不能说明这个人是优秀的，是好的，对不对。”

　　“你这样说，是你谦虚。学生嘛，按老师说的，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肯定你们这种学霸才是家长老师的宠儿，是同学们喜欢的的对象。而像我这种的学习混混，肯定是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户存芳说这些话的时候，桉杺能看得出来，她的心里是很难过的。

　　“存芳，我知道你也想学好的，也想考好的。”桉杺想了想说道，“只不过，也许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或者是也许没有一直坚持吧。”

　　“是的。不够聪明，还不够勤奋，其实，学不好是自然的。”户存芳倒是坦然，“不过，桉杺，我以前心里其实是偷偷羡慕你们的，你和雅言。我觉得你们都长得漂亮，还有聪明的头脑，而且还都学习那么用功，那么多男孩子明着或者暗着喜欢你们，真是挺让人嫉妒的。你不知道吧，和我一样想法的女生还不少呢。”

　　户存芳自己说完笑了，桉杺听了也笑了。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自己的优点，每个人身上，也都有让别人羡慕的地方。”桉杺对户存芳真诚地说：“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妈妈就离开我了，我是跟着我阿公阿婆长大的。我羡慕你们跟在父母亲的身边生活，羡慕你们有兄弟姐妹一起玩耍。”

　　“桉杺，你，是不是很孤单呀。”户存芳迟疑着问道，“我觉得你看着很淡然，实际上，好像是孤单的。”

　　“是啊，有时候，很孤单。”桉杺转过脸，看着湖面，看看远处飞翔的鸟儿，“我跟着我阿公阿婆长大，其实，也挺快活的。不过，我有时候看到那些跟父母撒娇的孩子，那些被父母追着打骂而撒开腿飞快跑的孩子，觉得他们的那种幸福很让人看着温暖心中却又那么难过。”

　　桉杺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舅舅们都有自己的孩子，我那些表哥表姐们，不是很喜欢我，他们都住在自己的家，都有自家兄弟姐妹可以一起说话，一起玩耍。舅舅舅妈们被他们惹生气的时候会打骂，但疼的时候也都那样宝贝着。他们闯祸了，舅舅舅妈还要帮忙善后，还会无条件维护。我阿公阿婆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我想我之所以表现的很乖，大概是我不敢犯错吧，当然，我也不想我阿公阿婆担心难过。”

　　桉杺没想到，今天第一次说这些，听自己说话的人，居然是户存芳。想想，有时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妙吧，平时没那么了解，机缘巧合，也许是听自己说出心底话的。

　　“我大舅舅大舅妈和二舅舅二舅妈，对我阿公阿婆养我长大，心里面其实都有些不满，以前经常会说些拐话。我阿公去世后，就剩我阿婆了，她们有些话就说的明目张胆了。我以前不想让我阿公阿婆为难，现在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让阿婆难做，受气更多。”桉杺转过脸，看着户存芳，笑了一下，“存芳，你不会知道，我都不敢活的任性，活的放肆一点。生气了或者委屈了，也不敢说。因为，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没有用的。”

　　户存芳听桉杺说了这些，看着桉杺脸上那种大家都认为的平静和淡然，突然心里有了特别心疼她的感觉。原来，这才是她为什么那么孤单的原因啊，果然，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伤，而自己的伤口只有自己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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