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随缘吧，兄弟
志远跟着金子和王峰一路径直走进了“再来餐馆”里那间常去的包间。
志远沉默不语，脸上仍然是失魂落魄的样子。金子和王峰看了看志远，又对视了一眼，便自行取了菜单，按照三个人平常的习惯，点了几个下酒菜。
金子又让服务员搬来了两箱啤酒，便把门一关，说：“来，今天咱们仨兄弟敞开了喝，放开了谈，让那些烦恼忧愁全都滚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没酒蒙头睡。今天来个不醉不归！”
王峰给三个人面前的杯子都倒满了酒，举起杯说：“第一杯，咱们三兄弟，先干了！”金子也附和：“干！”并且不忘招呼志远，“志远，干了。”志远默不作声，举起酒杯，跟金子和王峰碰了碰，率先一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金子看志远一口闷了一杯啤酒，终于松了一口气，行，有反应就行，有反应就好办了。于是和王峰也一起喝掉杯中的酒，又给自己和另外两位续满。
“志远，”金子率先开了头，“按说，今天应该是你这十八年最开心最痛快的一天。我和王峰虽然落榜了，但是我们真心为你高兴，作为好兄弟，这第二杯，我们俩敬你，祝贺你金榜题名，也祝愿你来日大展宏图。”
“金子，王峰，”志远开口，“谢谢你们，咱们仨永远都是好兄弟。”
于是，三兄弟又一起干了第三杯。
三杯酒下肚，金子和王峰的状态和神经已经放了开，而志远虽然面色凝重，却终于不再神情木然。三个好哥们，打开了话题，开始聊起来。
最开始的话题便是金子提出了问题。金子表示对那会儿那个张妍紫为何抱志远不太理解：“志远，张妍紫从X市转学过来，到现在一年了，她也算是追了你一年，你这一年尽可能的躲着她，避开她，实在躲不了避不开还有我和王峰和你一起，帮你避避嫌，为啥到最后临了临了，你晚节不保，让她给你这么抱了一下？”
志远听到金子首先便提到了让桉杺失望的那个画面，那个拥抱，立刻又悔恨交加起来，眉头紧锁，深深自责，半天不语。
“你们俩知道她转学过来前在X市的一些事吗？”志远犹豫了一会，最终开了口。
“听别人传了一些，肯定也不可能直接问她，所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金子叹了口气回答。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在X市的人认识张老师的前妻、张妍紫的妈妈，然后有些传言经过同学传出来。好像是说，她妈妈再婚的那家的哥哥，经常“欺负”她，所以，她才转学过来......”王峰有些迟疑地做了补充。
志远想到上午张妍紫那泪流满面的样子，也是一声叹息。
上午，她约自己到操场那面去，说是也许今天便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想要正式道个别。自己想着，就是再不愿意和她单独见面，再不想和她有任何牵扯，今天也的确就是最后一天了，应该也就是简简单单道个别，刚好，自己也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
不管看在同学之谊，还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赴了这个约也是应当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关系。而且无论如何，总还是要保持面儿上都能过得去，毕竟张老师的确是辛苦地培养了自己。
张老师曾经特地嘱托过自己，说张妍紫神经衰弱，有轻度的抑郁，让自己平时多照顾点她。自己当时也郑重地答应张老师来着，而事实上呢，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帮张老师做过些什么。
刚开始，自己也的确关心过张妍紫，比如问问她对环境、学校、班级的适应情况，和同学的关系，以及功课是否跟得上，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问题。结果，没过多久，发现她对自己似乎不再是想保持单纯的同学关系，就慢慢地开始疏远她起来。她追着自己一起自习，到食堂和自己一桌吃饭，自己在操场上训练，她在跟在旁边陪着，还准备毛巾和矿泉水。自己不想麻烦，又不想她太难堪，就经常找金子和王峰一起搭伴避嫌。
说起来，自己到底是辜负了对张老师的承诺，想想也是十分的过意不去。
上午，当自己在操场上见到张妍紫，她对着自己哭诉了过往的不堪遭遇，自己当时听了心中也着实不落忍，那个时候对她是真的充满同情来着。
那时候张妍紫说，她知道自己对她没有别的心思，不过，她说她不怪自己，只是现在要分开了，也许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心中十分难过。然后，突然的，完全没料到，她就那样一下子抱住了自己，趴在自己的肩上泣不成声。
就犹豫了那么一下，虽然当时心中大惊，手足无措，但到底没立即推开，想着等她没那么伤心，哭声稍止，再分开来着。
谁知道，桉杺能在这最后一天来找自己，谁能料到，不前不后，就那个时间，那个点，那个寸劲，桉杺刚刚好看了一个正着呢。
现在，桉杺的心里不定怎么讨厌痛恨自己呢，她可是一个表面上安静淡定，实则倔强烈性的丫头啊。这下，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志远把上午的事，三言五语跟金子和王峰简单讲了一下，这两位兄弟便明白了个大概齐了。
志远这一年来，除了正常的训练和学习，便是尽可能的躲着张妍紫，尽可能地避着嫌，一心念着那个许桉杺，努力为他的梦想打拼，为他们俩共同的未来努力。结果，上午闹这么一出，张妍紫那么一抱，得，不仅没把话说开，没说清楚和人家的同学关系，却让心心念念的许桉杺给撞了个正着。
金子和王峰看着懊悔的志远，心里也都很是感慨。今天本来该是志远最开心最快乐的一天，梦想实现了，和喜欢了那么久的姑娘也许就要开始计划一个共同的未来了。结果现在，由云端直接摔到地上，不，也许，对志远来说，是由云端直接摔到了深渊那么惨吧。他该有多么伤心和无奈啊。
别人也许都不知道，可金子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志远到底有多在乎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许桉杺。得空就跑去人家学校外面等着，就为了一起放学回家，他那枕头底下日记本里的照片得空就打开看，恨不得一天能看八遍，也没个够，自己有时跟他打趣要好好多瞅两眼，他都小气宝贝的紧。
不过，那个许桉杺，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就能让志远那么上心？当然，那个女孩肯定是比较聪明的，不然，人家也不能从那样的初级中学考进了S中，但其他的呢，和别的女孩又能有多大不同？
金子这么想着的时候，听到王峰疑惑地问志远：“志远，那个许什么，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好的，哪里特别好，让你这么心心念念？”
“不知道，也谈不上哪里特别好，但我就是喜欢，非常喜欢。”志远看着面前的酒杯，因为王峰的问题，又响起了桉杺。
于是，第一次，大概也会是最后一次，志远跟好兄弟回忆起他和桉杺的点滴。
“我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在小学六年级。看她在一次演讲比赛中，因为忘了稿子而出糗，当时我坐在墙头上，还偷偷地笑的乐不可支。那个时候，我就想那个丫头虽然红了脸却倔强地站在台上，不肯下去，很有意思。后来她居然还勇敢地跟主办方的校长及所有的听众提出想重讲一次，结果，她成功了，还获得了那次演讲比赛的第一名。真是个奇迹。”志远回忆着，回忆着，微笑在脸上慢慢聚起，“我看的很清楚，她回到台下座位上的时候，偷偷瞥了瞥，觉得四下没人注意，悄悄地吐了吐舌头，还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那会儿，她明明狡猾的像只小狐狸，却装作那么诚恳那么乖巧，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却让人觉得像只小猫咪。
“后来，没想到我们进了同一所初中。”志远想到那三年，觉得真是快乐无比，“我和她最好的朋友在一个班，她们经常一起放学上学，所以，我经常能够看到。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来。她却不知道我是谁。这让我觉得安全却又似乎有些不满。”
现在想来，志远大概也明白了自己当时的心意，情窦初开的少年，那会便很想能有个机会，让桉杺认识自己的吧。
“后来，我经常偷偷地跟着她，看着她。呵，初二的时候，我看到有一段时间，她放学后会多留在学校一段时间，给她的同学补课，辅导作业。她就是那么一个面冷心热的女孩子。因为她是数学课代表，所以，同学的数学、几何不懂的，不理解的，做不出来的题，放学后，都请她帮忙讲解。而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待有问题的同学都会了，都回家了，她才收拾书包，最后一个离开。”
志远说到这里，金子和王峰都点了点头，都认可志远说的，那个许桉杺听起来确实挺善良，挺热心的。
“有一天中午，我到校比较早，发现桉杺也到了，我正高兴呢，想着怎样找个借口进去搭个讪。巧了，我看到一个同年级隔壁班的男同学居然送了一封情书给桉杺，”志远继续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我心里很着急，也很生气，我继续偷偷盯着看，想看桉杺会怎么办。结果，哈，她居然快速地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那封情书她看都没看，撕成了碎片，扔到了垃圾筐里。她以为没人发现，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红着脸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她们班教室里。”说到这个，志远仍然十分开心，都没发觉，自己快要笑出声音了，想想当时，他也是这么开心滴。
后来了解越多，越发现这个女孩子很“表里不一”。
她明明紧张、胆怯，却装作若无其事；她明明害羞、难为情，红着脸仍装作一脸淡定；她明明喜欢，却仍然装作漫不经心。
她不喜欢竞争，害怕“出名”，总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在某个角落里，没事偷着乐；
她看书的时候，若是悲伤，她会一个人偷偷地落泪，还悄无声息，又会很难为情地趁别人都没发现，用手偷偷地抹掉；若是滑稽可笑，她又会一个人笑出声，然后赶快捂上嘴巴，装作那笑声和她没有关系；
她喜欢花花草草，路边的野花，她会蹲下来看，凑近了闻，却不会伸手去摘，我猜她尊重每一条生命，哪怕是一朵花儿；
她喜欢小动物，看到小狗小猫，也会去逗一逗，撩一撩；
她爱条理、爱干净，书桌永远很整齐；她收拾家务也很勤快、孝顺她的阿婆，给老人搓背洗澡、剪脚趾甲手指甲；还能跟两个弟弟玩成一团，不分大小；
她即使有时候跟别人生气，却也会很快就忘掉，并且也不会真的去记恨或是去计较。我和雨田打闹，撞倒了她，伤了她的手掌和手腕，她外婆很生气，她却拦着她外婆然后就回家了；
......
很多男同学、女同学，都喜欢她，喜欢她聪明、脾气好，不骄傲，不娇气；我却知道，她骨子里其实有她的骄傲和清高，有她的原则和底线，也有她的倔强和坚持；而且，我更知道，她因为父母双亡，从小跟在外公外婆身边，所以，她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志远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觉得，这次是真的触到了桉杺的底线了，她明明那么没有安全感，自己却还让她看到了那所有人看到都会误会的拥抱。
志远沉默了，拿起酒杯，又一口闷进了肚子里。
金子和王峰也明白了，志远对那个许桉杺，是真的喜欢到了骨子里。
都说年少时的爱恋，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喜欢。可恰恰因为是少年，那么纯粹，那么丝毫没有邪念。
可是，现在，那个许桉杺都看到那个画面了，如果像志远说的，她真有什么洁癖，那么，纵然志远再做什么，估计也是枉然了。
“兄弟，要不，你和那个许桉杺，要不，就随缘吧，看老天怎么安排。”金子和王峰这么劝志远。
随缘？缘分是天定，还是事在人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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