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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命悬


  钟馗兄领着侍卫一找便找了半夜去。

  长明扣着眼皮,听那丫头念了半夜的经。

  婆妇已经靠着桌边睡了去,钟馗兄还是没有音信。

  长明听着那丫头嗡嗡的念经声,只觉得头昏脑胀,困倦不已。眼里瞧着那个丫头由一个变作两个,虽心知不对,但仍是挡不住脑中昏沉,啪嗒一声晕倒在桌案上。

  丫头声音一顿,抬眼看了看。

  长明昏沉之际,蓦地觉出颈边一痛,撑着眼皮醒来,正对上那丫头狠色毕现的脸,此时她正拈了把匕首抵在她颈侧,因用的力道略大,已划出了一道口子。

  长明眯着眼睛看着她:“原来我竟是引了一只野狼入室。”

  丫头双手颤抖,牙齿相碰,冷冷撂出一句话:“要怪,就怪季王爷去吧!”

  言毕猛地抬起匕首朝长明刺去。

  匕首映着烛火,寒光森森,长明眼一闭,只听得哐当一声,而后是那丫头呼痛之声。

  季云疏执着剑,浑身血气踏步而去,一把将长明拉入怀里。

  青衣丫头面带恨色,匕首散在一旁,盯着季云疏:“可惜,就差了一点。”

  长明攀着季云疏的手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叛党余孽。”

  丫头忽的笑了起来:“太子死了,太子妃娘娘疯了,成王败寇,王爷说谁是叛党谁便是叛党,说谁是余孽谁便是余孽。”

  长明气虚不忘赞叹:“倒是个有文化的丫头。”

  不怕杀手是丫头,就怕丫头有文化。

  果然,下一刻,这个有文化的丫头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丫头一把拎起昏倒的婆子,手劲大的倒一点都不像个丫头。而后托着婆子直直朝长明二人刺来。

  季云疏本是本能举剑欲刺,但许是碍于那婆子生生偏了剑锋,丫头逮住机会,一推婆子而后脚步微踏,一个纵身跃到长明身侧,举了匕首便刺。

  长明又是赞叹,竟没发现,还是个能文能武的厉害丫头。

  但听扑哧一声,匕首入体,却不是长明的身体。

  慢了几步赶来的钟馗兄远远瞧见那匕首扎在季云疏胸口,大惊:“王爷!”

  长明觉着脸侧溅上的温热,一阵茫然,又茫然见着那癫狂嗤笑得丫头被钟馗兄大怒一剑挑了去。屋外护卫哗啦跪了一地,窸窸窣窣。

  身前这人却硬是撑着没倒,转了身来,伸手替她抹去脸上的血,气短神虚的道了句:“还好没伤到你。”

  而后倒地不起。

  长明怔然蹲下来,捂着他血流不止的胸口,只觉得这情形万般熟悉。

  上回,狐狸也是这样,在她怀里血流不止,流着流着便闭了眼。

  长明慌乱不已,又不敢动他,只哽咽着伸手去捂那流血的伤口。

  因季云疏伤在胸口,轻易动不得,钟馗等只得连夜下山去寻了太医等。待寻回太医,亦是天色将明。

  长明慌度守着,只觉得他身子都有些发凉。

  整个院子被季云疏的护卫围的水泄不通,出了这样大的事,佛寺里的僧人们皆是聚在了院外频频张望。

  几个太医被钟馗兄拎进了屋,几下便将长明挤去了一旁。长明无奈何,又不愿离开他半步,只好缩在一旁牢牢握着他的手。

  季云疏昏的实诚,手也握的实诚,反手将长明的手也牢牢握着。

  把脉,看伤,商议,拔刀。

  而后长明只听一声惊呼,几个太医跪地不起,大呼无能。

  无能什么?

  长明挤开他们,只见床榻上,季云疏面色惨白,胸口方才止住的伤口因着拔刀再次血流不止,如涌泉咽水......

  待周意堂带着道长赶来,只见长明面无表情坐靠在床边,满屋满榻都是鲜血。

  周意堂拧着眉走去床边,伸手一探,而后握拳。

  长明掀了掀眼皮看看他,又垂下。

  道爷一声长叹入耳,长明才又抬眼看他,半刻,只道:“道爷,你说的真对,我早该离得远远地。”

  道爷拂尘一扫:“除了半仙,其他人都出去吧。”

  长明余光里看着众人四散,又见道爷步近床榻,一颗心立时提了起来,却又在道爷摇头一叹之后,狠狠落了回去。

  道爷却忽的转头看向长明:“半仙,你身上有一物,可救王爷。”

  长明顺着他的眼光看向自己腰间,心中一动,拈出那个盒子。而后却是纠结两难:“这是......狐狸托我转交给四皇子的。”

  道爷抚须:“一半便可,只不过......”

  “不过什么?”

  “还需要你舍一样东西。”

  “......”

  天光大亮,钟馗等人盯着那紧闭的屋门等的心焦又无奈。

  屋门忽的从内打开,道爷面色疲累步出,待对上外间一溜的期待诚恳地目光,微微一咳,甩了拂尘,回了气势道:“各位不必担心,王爷已无大碍,如今已经睡熟了。”

  底下立时一片欢腾雀跃,亦有长眼识色的,贴上来恭维几句,“国师真是厉害啊”,“国师真乃神人也”。

  周意堂拨开人群踏进屋,正见长明握着季云疏的手坐在床边,季云疏脸色虽还惨白,但胸口显见的有起有伏了。

  想是真的活过来了。

  周意堂心里一松,却听长明道:“劳烦,替我寻一根棍子来。”

  周意堂有些怔忪:“你要棍子做什么?”

  长明微转了头,下巴挪向他的位子,双目紧闭。

  “昨夜急火攻心,伤了眼睛。”

  太子余孽在大昭寺刺杀了季云疏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京。登位大典又往后拖了几日。太后娘娘听闻此事,方才见好的身子一夕又病了去。

  分明是新皇将位的好日子,京内却无甚欢欣气氛。

  明蛰堂内,长明方才候着季云疏吃了药,待他睡去,便听府里下人来报,说是四皇子来了。

  算起来,长明与四皇子,竟有小半年未见了。

  尚没嗅着人气儿,长明便听见一阵闷咳。

  四皇子披着厚重的披衣行进来,看见闭目坐在院中的长明,目光又挪去她腿边的木杖,微微一愣:“不是说,你眼睛好了的吗?”

  半年未见,到底是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声音亦退了些稚嫩与青涩,亦不如往昔那般神采飞扬了。

  长明笑笑:“本不该属于我的,偷了那么些日子,已是难得。”

  四皇子眉目一暗,坐去她身边,又咳了咳,咳得长明眉头染了优思:“不是说没有大碍吗,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太医说虽没性命之忧,但到底是落了疾的,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长明闭口不言,从腰间又拈出那个盒子,递给他。

  四皇子伸手接过:“这是?”

  “她临死之前,说还欠你一条命,叫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你。拿去问国师罢,他晓得该怎么用。”

  对面忽的没了声音,而后又是一阵猛咳。

  四皇子将那盒子妥帖收入怀中,抬眼看着院中黄木落叶,枯荷残塘,叹的很是老气横秋:“快入冬了,三哥这府里,该添添喜事了。可惜你眼睛又瞧不见了,大京的雪景,也是很美的。”

  七月节塔顶雨中万灯忽鸣之景,深深刻在长明脑海中。她没什么遗憾,遂无谓笑道:“你倒是学会替旁人忧心抱憾了。”

  四皇子不答,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背影却如枯木老松。

  季云疏自打受了伤,矫情了许多。

  平乱之后,人都说季三王爷往常瞧着是花里胡哨的架子,内里却是暗藏波涛铁打的真汉子。此真汉子如今却赖在床上,连吃饭饮水,都要长明亲自喂。

  是日晚,月上西墙,约莫挂了一盏茶的时间,墙内人影树影,众影纷纷。打西角处,另冒出一道鬼影。

  鬼影东看西瞧,躲开廊下两个丫头,瞧瞧进了一旁的侧间。

  偏巧正是长明的屋子。

  更巧长明因眼睛瞧不见将一盏清水大半喂在了自己身上,回屋来更换衣裳。

  月黑风高,乌风四立。

  长明立在屏风前头,淡定道:“出来吧。”

  屏风后头立时便转出一个人来,合手对长明道:“听闻小姐眼睛又不好了,我便来看看,如今一看,分明......”

  “莫须有”三个字在抬头瞧见长明紧闭的双目之时咽了回去。苏生哼笑:“分明耳朵比眼睛还好使。”

  长明摸摸自己的眼睛,亦是十分惆怅,又探了探四周密布的活鬼们,由衷赞叹:“苏榜眼翻墙入室的本事,越发好了。不晓得再捎上一个翻出去,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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