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传信
马车带着长明与冯小姐,一路横冲直撞。
冯小姐颠的七荤八素,问着门外马夫道:“好好地,怎么会惊马?”
马夫着急勒住马车,无暇应答。
眼看着马车就要撞向一处墙角,斜刺里蓦地飞出一人,横坐马上,三两下安抚了受惊的马匹。
长明听着外头一阵欢呼,还未放下心来,又听马夫道谢:“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而后那人答:“不必客气。”
提着心又提了几分。
那人似乎下了马,又道:“我与车中人本是旧识。”
冯小姐听在耳里,纳闷:“这男子看的好陌生,谁与他是旧识啊。”
长明笑笑,未答。
冯小姐先一步下了马车,长明紧随其后,落在地上的一只脚却好似绊到了什么,差点摔倒。
身旁有人虚扶了她一把,道:“姑娘小心。”
待长明站稳,又不着痕迹松了手。
长明握紧那方布帛,道了句:“多谢。”
那人笑了笑,拱手道:“两位姑娘没事便好,在下告辞。”
说着便要离去,熟料冯小姐却忽的开口唤道:“哎呀,你不是苏二公子嘛。上回来我冯府迎薄醉的苏榜眼回府的时候,我们曾见过呢。怨不得你说我们是旧识。”
长明听得耳迷目绕,刘士安,不是姓刘的吗,他的儿子,怎的又姓苏?还和苏生有关?
这般想着,便听那人答道:“正是在下。”
冯小姐又问:“敢问公子名姓,府门何处,我回府好递上谢礼。”
那人道:“在下姓苏,名苏成,谢礼就不用了,本就是小事。”
冯小姐笑:“你兄长温文隽秀,你倒是豪爽恣意。”
苏成又答:“兄长自幼善文,父亲给他取名苏生,实是希望他仕途有望。”
......
仿佛有什么在脑子里噼啪碎开。
长明问那人道:“你兄长可是曾经有过眼疾?”
苏成故作诧异:“姑娘怎知?”
长明勉强笑笑:“是你兄长说的。”
她怎么知道?幼时还在一块习过板子呢......
怪不得总能遇见苏生,怪不得苏生会主动与她攀谈,怪不得他会知道她中毒。
原来季云疏所言,今科榜眼与她还曾是故人,竟是这般含义。南坪郡籍,父业商贾,手握南北丝贸的苏家,原就是刘士安改名换了姓。
冯小姐自不清楚这其中缘由,不清不淡地打趣了句:“你倒是与苏榜眼很相熟?”
长明不想再提,打断道:“天色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大昭寺吗。”
冯小姐幽幽一叹:“还去什么呀,马车都成了这样。改日吧,现在先送你回府。”
冯小姐言罢转向苏成,道:“苏公子,今日多谢相救,告辞。”
苏成抬手:“小姐客气,告辞。”
而后便率先策马而去。
长明一路心思翻腾,又加今日颠簸来回折腾许久,受了惊吓,只觉脑中也跟着翻腾迷糊的厉害。偏冯小姐一直在耳旁絮叨如念经谈佛,长明觉得自己便在这阵嗡嗡声中,若脚踩棉花,身挨浮云,一头睡了过去。
再醒来,竟已是入了夜了。
屋内一道熟悉的气息盘桓在侧。
长明扶着额头坐起身,一物似从袖见滑落,她捏在手里才想起是白日里那苏成趁乱塞给她的,想起一旁坐着季云疏,亦不知他有无看到,只得将布帛紧紧握在袖中。
见她醒来,季云疏并未多言,只道了句:“醒了?”
长明唔了声,道:“我睡了这么久?”
季云疏递了盏茶过去:“你是昏了这么久。”
“昏了?”
季云疏道:“嗯,明日起还是留在府里好好养伤罢,别再出去了。”
长明将空了一半的茶盏递还给他,未答。
季云疏微叹了口气,似心情也很复杂,思来虑去,终是道:“你歇着,我去书房。”
长明亦是心绪复杂难言,闻言只淡淡应了声。
二人目无相视,心事也难言。
季云疏离去后,盘锦候着长明用了些饭食,饭桌上,一道清淡香浓的鸽子汤,很合长明胃口。
怪不得芸阿婆他们送不进来信,只得想出惊马这种蠢办法。
用过饭后,长明抱着大黑坐在廊下吹风。
风中早栀淡香莹润,极易抚平人心。
大黑自解了毒至今,又吃的如前一般浑圆。自打来了大京住进季王府,它大约是最开心的那一个吧。再也不用同她过那种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日子。若它有心绪,会否为这次的中毒而感到后悔呢,觉得还是竹林中的日子来的简单快乐。
她到底是谁呢?是长明,还是顾长明?
又一阵晚风打来,平白添了些许不一样的气息。
长明鼻头微动,抱了大黑起身与廊下站着的盘锦道:“盘锦,我去屋内躺一躺,你也去休息吧,西窗不必替我掩上,透一透风。也不必燃灯。”
盘锦挠挠头,乖巧的退下了。
长明抱着大黑坐在床上,听着西窗处传来的细微动静,另伴着几声吭哧。
狐狸落了地,哼唧不已:“你这窗子也太高了。”
长明听着她明显跟着圆润了一圈的嗓音,毫不留情的戳穿:“是你吃的太胖了吧。小心再遇见那捉妖的道士,你连跑都跑不动。”
狐狸哼哼:“哪会啊,国师道长对我可好了。还是他教我化形的呢。”
长明纳闷:“你们何时有这么好的交情了?那国师可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道长,你离他远些才是。”
狐狸道:“嗯......我觉得国师道长是个好人,此回还是他提醒我来给你传信的呢。”
长明:“传信?”
狐狸似才想起这一趟曲折的传信目的何在:“小狐我前些日子进宫寻四皇子的时候撞见了国师,他特意提醒小狐,让小狐来告诉你,小心王府里有人要害你。当时我想着,你在季王爷身边,他堂堂一个大王爷,总能护你周全了嘛,可没想到你就中了毒。你中毒的那几人,我来你府里探过,那毒就下在你屋中的香炉内。”
长明听得震惊:“你是说......毒是府中人下的?”
狐狸义愤填膺:“何止,我告诉你,我今日听见季王爷与周浪荡谈话,那有毒的安神香,是季王爷下的。”
“......”
长明抱着大黑的手一松,向后趔倒几分。
“我出来给你报信,他们竟还安排了人来拦我,便是季王爷身边那个跟屁虫,可惜没我跑得快......”
长明已然听不见狐狸在说什么了,她向后趔倒的手摸到了先头藏在枕边的那条布帛,压在指肚下的字,清晰传入脑海:府中有人要害......
害她么......
狐狸还在絮叨:“你愣着做什么,快点拎上那只懒猫,小狐带你逃跑了。”
长明不答,将那布帛捏在手里,完句是:府中有人要害你。
府中有人要害她。
道爷也曾叫狐狸来提醒她,狐狸却觉得季云疏能护她周全。
她中毒的那几日,正是季云疏去了巴蜀郡的那几日。
长明将布帛一握,道:“瞎说什么呢,我不相信是他下的毒。”
狐狸有些傻:“可我明明听到......”
长明道:“指不定是你吃的太肥,耳朵都听不清了,总之,兴许有什么误会,但我绝不相信是他下的毒。”
狐狸跺一跺后爪:“我就知道你是看上他了,连小狐我的话都不信!”
长明好笑:“信信信,只是你也该信一半我的话,放心,本半仙精明一世,难道会把自己卖了不成?”
狐狸哼了声,不答。
长明又安抚:“你不必担心我,快些回去吧。”
狐狸无奈至极:“那你千万小心,要是有什么不对哦,我就带你逃跑。”
“你跟我着我跑了,周浪荡怎么办?”
狐狸哑,结巴道:“顶多,顶多我带着他一起走嘛......”
言罢似乎也觉得不大可能,不免懊恼。
她总是替瞎子纠结,却从未想过这一茬。
长明微叹一口气,道:“别想了,快些回去吧。”
狐狸磨磨爪子,道:“那我先走了,你保重。”
长明轻嗯一声,又听一声窸窣自窗台传来,而后屋内一片寂静。
屋外有人静待如幕,长明又理了理心绪,才道:“进来吧。”
又过半刻,才有人推门入内。
长明斟酌来去,还是直接了当的问道:“毒下在香炉内,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季云疏:“......本想查出原委,再告诉你。未曾想......”
“未曾想本半仙养了一只忠肝义胆的好狐狸。”
季云疏笑笑:“确是如此。”
长明叹息:“可惜啊,如今就快变成周浪荡的狐狸了。”
说完抱起缩在一边的大黑,道:“还是我们家大黑好,永远的不离不弃。便是我原来每日只能管它半条鱼,也从不嫌弃。”
季云疏瞧着她在榻上翻滚来去,又笑笑,道:“早些休息,我还有事,要出府一趟。”
长明利索的摆摆手:“去罢去罢。”
季云疏离了屋,长明才又将那布帛翻出来,第一条乃是问她愿不愿意出府,离开季云疏。若是愿意,便将布帛原封不动放回鸽子腿上。好在她那时未曾真的这么干,否则说不定会被她今晚一同喝进肚子里去。想来是鸽子被杀,芸阿婆他们就等没有回音,这才使了这等法子又给她送信。
长明将第二条布帛捏在手里,隐约摸到那布帛背面亦有突起。她狐疑用手摸了摸,上刺:后日午后,大昭寺候卿一面。
大昭寺?
若是今日之前,长明或许以为要见她的便是芸阿婆等人,但这句子浓情淡意,她不由想到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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