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小城台
今日天清气明,英武侯周意堂正着了单裳坐在书房里读书习字。
读的是金什么梅,习的是小什么红,另有一个面目娇俏的丫头歪头点脑在一旁打着瞌睡。
周侯爷年纪轻轻手掌一府,一府里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皆服帖如棋盘上的黑白子,唯独眼前这个半路捡来的小孤女,令人招架不得。
唤她随侍书房,十次能睡过去八次。唤她红袖添香,八次能睡过去六次。唤她侍寝暖榻......屡唤屡败。
偏周小侯爷有个毛病,就喜欢高枝梢头,看得见,摸不着的那种。
尤其是,这一个与旁的相比,格外稀罕独特些。
周意堂瞧着觅华丫头快要贴到案台上的脑袋,又想起去巴蜀祭祖之时,意外瞧见的那块红色胎记。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如果他想一想季王爷,季王爷此时就能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信那么一点两点,真的有这么巧。
这番想过,忽听门外笙月轻轻扣门,道:“侯爷,王爷来了。”
周意堂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落在了案上。
周府没有长辈女宗,府内宅度一应由笙月丫头打理。周意堂自来散漫惯了,季云疏每回来,便如过自己的府门一般随意,二人于书房碰了面,待笙月上了茶点,便自顾言谈起来。
丝毫未曾在意门外小轩窗处潜伏了一只白毛狐狸。
屋内,周意堂将案台上的书册笼了笼,笼去季云疏瞧不见的暗处,才开口道:“今日怎么亲来了我府上,长明姑娘好些了?”
季云疏道:“好多了。”
周意堂拎了扇子,嗯了声,又道:“圣上约莫近两日便会下旨,沈昭思已经随着他家老爷子回了锦阳备聘礼去了,冯小姐一事,你可想好了?”
季云疏端了茶盏,无谓道:“没什么好想的。”
“没什么好想的?你要娶冯家小姐,都不想想怎么跟长明姑娘解释解释?”
季云疏眉目一动,道:“不劳你费心。”
周意堂嗬一声:“还不劳我费心,此回若不是我,长明半仙恐怕就要一命归西了。话说,这毒到底是谁下的?下在何处?你可查出来了?”
季云疏将茶盏一捏,往案上一搁,语气极淡:“毒,下在她房中香炉内。”
周意堂抚了抚下巴,思衬:“那边是近身之人了?”
季云疏目光虚浮,不晓得在想什么,半刻,才道:“那安神香里的毒,是我放的。”
“啪嗒”两声。
一声是周意堂手中的扇子惊落了地。
另一声传自屋外。
周意堂眉一皱,方要起身去探,却闻笙月声音自门外传来:“侯爷,冯府给您递了拜贴。”
周意堂仍是拧着眉,问道:“觅华呢?”
笙月一愣,道:“方才王爷来,您不是唤她退下了,奴婢没瞧见她。”
周意堂叹了口气,道:“去找找她在何处。”
笙月一阵狐疑,矮身退去。
周意堂转首望着拧眉不语的季云疏,摊手:“想必是被她听了去,你也知道,我向来管不住她。你还是赶紧着赶在她前头回府去吧。若有误会,还是自己去解释得好。”
还能怎么解释?
季云疏心头烦闷,只嗯了声,起身大步离去。
一路急策至王府,待回了那院子,却只见盘锦抱着大黑坐在晚棠树下。
瞧见季云疏面目忧沉踏步而来,盘锦一愣,忙起身道:“王爷。”
季云疏眉头紧蹙,问道:“姑娘呢?”
盘锦道:“被冯小姐带去小城台处游玩去了。”
季云疏又问:“和冯照绵一起?”
盘锦道:“正是呢。王爷可是有事要寻姑娘?”
季云疏摆手:“无,姑娘回来以后,去武场寻我。”
盘锦还未答是,季云疏已转身大步离去。
六月天燥,小城台因内供天子书库,寻常并不允许闲人踏足。但今日乃是个例外。
今科三甲一同携了圣上文书前来查阅天子书库。
至于三位俊美儿郎后头跟着的两个小娘子,眼瞧着穿着也是非富即贵,守台的官差见惯了这种情况,闭上一只眼也闭的很利索,仿佛没看见冯小姐与长明似的。
小城台实为一道环西小城墙,中通墙廊直向天子书库,向东缩至一处楼台,可远收整个大京盛景,起起伏伏妙不可言。
冯状元与探花等人一上了楼台,便直由着侍从领着,去了天子书库。
冯小姐带着长明从西城墙一路往小楼台而去,一路言说那楼台景致如何曼妙,长明只触得夏初细风温润,沁人心脾。
连带着闷在心里的涝糟事,也消散了许多。
冯小姐是个性情直爽的好姑娘。
她长明与季王爷这些事,不如就像这拾阶,走一步,看一步吧。
走着看着,便到了小楼台。
冯小姐正兴高采烈说着盛会城景:“你是不知道,上元节的时候有多热闹。嗯,可惜那时候你尚且不在京城。不过也没关系,马上便是七月节了,到时候......咦?苏榜眼?”
长明本是听得云山雾饶,迷迷登登,听着这一声唤,立时清醒了不少:“苏兄?”
早间虽知道冯状元带了自家妹子前来,但因隔着轿子未曾探得真容,正站在小城台边上的苏生似也没想到长明也在此处,一时脸色通红,愣在原地。
在冯小姐眼前,苏生这一番脸红,红的好生奇怪。她转了转头,道:“苏榜眼怎的没和兄长他们一起入书库?”
苏生略有些不知所措般举了举手中的书册,道:“在下已经找到自己所需,便出来候着冯兄与云兄。”
冯小姐点头:“如此,那我们......”
“两位小姐静待,小生先告辞了,打搅。”
冯小姐本想说她与长明先告辞,未曾想苏生倒是抢先说了这番话,不免又为了他的懂礼知分寸添了几分好感,遂点头微笑道:“多谢榜眼。”
苏生回以一笑:“小姐客气。”
长明听着这二人你来我往,忍不住笑道:“你们言辞往来如此意趣,倒像书里头写的才子佳人碰面一般。”
冯小姐当即白了她一眼:“说的好像你个目盲的识字一般。”
长明一噎,默然不语。
显然瞎子识字,不是所有人都能懂的一门高深学问。
苏生待两人说完,才又揖手道:“在下告辞。”
长明与冯小姐皆是虚送了一句:“苏榜眼慢走。”
转至楼台口,苏生忽又顿住,问长明道:“对了,不知长明姑娘的毒可解了?”
长明一愣,冯小姐傻呆呆替她回了句:“已解了。”
苏生略笑笑,才又离去。
这回直到转身下了小楼台都没回头。
回过神来的冯小姐双手一合:“他怎么知道你中了毒?”
长明摸摸耳朵:“许是听说的吧,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是吗?”
显然,冯小姐并不相信,长明自己都不相信。
她一不是朝廷要员,二与苏生只有几面之缘,虽还欠着他一把古琴的债缘,但她中毒一事,实在没有值当到让他一个今科当红三甲之一来记挂问询。
实在是迷的厉害。
耳边又传来冯小姐的絮叨:“喏,怎么样,是不是登上来又觉风气格外不同?”
长明勉力应付道:“是开阔许多。”
冯小姐又道:“这边是开阔,西城墙那边就是荒野了。”
长明微起了兴趣:“哦?怎么说?”
冯小姐道:“西城墙外连着涢河上支,上几朝时起过一回宫变。本是在城内的尸体,由小城台上落入城下河中,竟能漂到城外去。后宫变止了,时帝派巡城禁军去搜查,发现那河流向城外,于西京墙处有水洞,可直通城外。那河里,死过好些人呢。至今还有水农自水底打捞起白骨来。”
长明唏嘘:“竟是如此。”
冯小姐笑笑:“你竟不怕?我往常说起,何家姑娘能吓哭了。”
长明许久未曾开这些神怪玩笑,如今倒也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不过是几具陈年老尸,能吓得了本半仙去?”
冯小姐嘻嘻一笑:“这话可是你说的,我今天还有一桩事,想请你帮忙。”
长明稀奇问道:“你这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冯家小姐,有什么需要我这个瞎子孤女帮你的?”
冯小姐哼哼:“暂且保密。”
“......”
自小城台上下来,冯小姐又带着长明去了大昭寺。
小城台在城西角,大昭寺却在城北,长明提着一口气坐在马车上颠簸来回,觉得后背心口都颠出几分疼痛来。
冯小姐见她微微捂着胸口,忙问:“怎的?胸口疼?”
长明道:“无妨。”
冯小姐却愧疚了:“也是我思虑不周,你这大病初愈,又染上了心口疼的毛病,我应该过些时日再来找你的。”
长明可不记得何时同她说过心口疼的事情,只小声嘟囔了句:“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讲。”
冯小姐的耳朵生的尖尖的,闻言意趣一笑:“不是王爷告诉我的,是我兄长说的。”
长明诧异:“你兄长?”
“嗯,谁让我兄长年前与人赌文,赢了一株八宝雪莲呢。偏那八宝雪莲,乃是止痛化瘀的良药,千金难求。有人不惜贴下王爷架子,求到了我冯府,别说我兄长了,就连我爷爷也要赞他一句性情之至有情有义呢。”
长明听得心绪翻腾,却又想问,想问冯小姐知道的这样清楚,为何还能对她如此真切。
未及开口,马车猛地传来一阵剧烈晃动,车外传来马声长嘶,一时人声喧闹。
车夫惊惶之声穿破喧嚷传入车内:“小姐,不好了,惊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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