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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误会


  宿醉生梦。

  还是一个十分美妙的梦。

  梦中大雾迷茫,白光依稀。长明恍觉那白雾后头隐约挑出几分清淡的绿来,葱葱翠翠看不真切,同她幻想过无数回的临溪小竹林十分的相似。一弯清溪延过眼前,长明朦朦胧胧顺着溪水往竹林方向走去。近了,只闻鸟鸣幽枝,又见一人背影伟岸,长立溪边。

  长明想挪动步子去瞧瞧他长得什么样,却听他声音低沉,隔水而来:“睡了这许久,饿不饿?”

  忽闻一阵冷风吹来,梦落人散。

  长明支着耳朵嗅了嗅,窗外有鸟,鸟鸣巳末。

  直起身子,右手忍不住扶额,季王爷的酒,威力堪比他本人。醉人不说,还入梦。一觉闷到巳时末,醒来还头疼。

  如是想过,又听见梦里那句:“睡了这许久,该饿坏了吧?”

  这声音近在耳畔,低沉入骨。

  长明摇头失笑,入梦便罢了,如今竟还产生幻觉了。

  摇动的脑袋被一只手定住,有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那声音又道:“睡傻了?怎的就知道摇头?”

  四散的感官瞬间回笼,长明这才觉出,身下这张床,乃是一张宽大的容得下好几个她的床,显然不是她自己的床。身为一张如此宽大的床,也自然不是只给一个人躺的。

  长明被褥下的手绝望的一摸,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霎时又被另一只大手握住,此时,季云疏已无丝毫耐心,定着她脑袋的手轻巧往她额上一探,皱眉道:“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现实宛如晴天霹雳,令长明万万不能接受。

  她抖擞啧四肢上上下下齐活一抖,口齿难清,指着虚空:“你......你.......”

  季云疏耐心尽散,朝屋外利落一唤:“进来。”

  唰唰唰,以盘锦打头的三个丫头捧着一应洗漱用具皆低眉虚眼进了屋,乖巧伶俐的在长明二人面前站成了摆设。

  季云疏先行下了床,道:“服侍姑娘洗漱过后,立去请李太医。”

  长明强逼着自己回神,干笑:“不,不用了。我很好,我没什么大碍。”

  盘锦抬起俏红的脸子,偷觑了一眼,又低下。

  季云疏又看向长明,见她果真面似春桃,红润有光泽,便道:“快些洗漱罢。”

  说完自行穿戴整齐,体贴的先行出了屋。

  屋内,空余长明对空长叹又暗恨,另三个丫头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这番情景,实在诡异。

  洗漱过后,又足足呆了片刻,长明才哆嗦着撑着木杖回了自己的住处。盘锦另着两个丫头小心翼翼得跟着,唯恐她一个想不开......至于她为什么想不开,实在是令人费解。但这副脚步虚浮,面色痛苦的模样,可不是要想不开的前兆么?

  行至长明往常的住处,盘锦这才支开那两个丫头,抿抿唇,挤挤眼,又挠挠头,刚张口,便听长明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盘锦于是住了口。

  只当她害羞。

  盘锦自以为十分体谅长明的心情,显然有人比她更会体谅长明的心情。这厢长明才坐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下人们便鱼贯而来,排排而入。山珍海味满汉全席了一桌子。

  长明内心复杂,问着第一回露面的王府老管家:“今天,有喜事吗?”

  神龙摆首不见尾的老管家眼观鼻鼻观心:“王爷说,今儿高兴。”

  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高兴......高兴好啊,高兴总比生气好。高兴了,她还有肉吃,有汤喝。

  说起汤,便听盘锦道:“姑娘,奴婢闻着这道汤可真鲜,盛一碗给您先暖暖胃罢。”

  长明无所谓点点头。

  汤碗刚端在手里,便听老管家又道:“这道鸽子汤是王爷专门吩咐,给姑娘补血的。”

  啪嗒一声,碗落地,碎了几碎。

  老管家有些迟疑,王爷原话是,补气的,但补气血补气补血,不是一个道理么,遂又打消了那少的可怜的几分迟疑,继续道:“是周小侯爷亲自送的血鸽子。”

  其实季云疏只是想着,宿醉伤身,长明箭伤还没好利索,刚巧碰上周意堂送了他两只小血鸽,便炖了给长明补补身子。

  跟补血什么的,没半文钱的关系。

  长明硬生生转了话头子道:“劳烦,我的箭伤早好的七七八八了,用不着补血。”

  长明端了盘锦新递过来的碗,在一群丫头的注视下,胆战心惊用完了一顿饭。

  胆战心惊的程度,堪比鸿门宴。

  鸿是一众丫头们如狼似虎般红通通的八卦之眼,门是这群八卦核心成员永远把不严的嘴门,宴是那道热气腾腾久腾不下的血鸽子汤。

  用过了饭,长明对着一屋子的寥落唉声叹气又安慰自己,终是忍不住问盘锦道:“今儿这事,所有人,都知道了么?”

  盘锦正逗着大黑,下意识回道:“姑娘说的是什么呀?”

  长明咽了咽口水,这要怎么答?我同你们王爷睡了的事?显然是不成的。

  而且,睡个毛线,醉了一夜怕是才合乎事实。

  索性盘锦未曾让她尴尬太久,自行领悟了“今儿这事”乃是一件多么令人羞耻又难以启齿的事,而后羞涩咬咬唇,捏捏喏喏哼哼唧唧道:“姑娘,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这句话便好比“人家还是个孩子”,威力甚大。外加盘锦跺脚羞涩跑开的后续动作,成功将长明劈的四分五裂,动弹不得。

  窗外一阵西风卷过,飒飒凄清。

  长明遥对轩窗,哀叹自己一世英名,今日化作尘埃。

  此番哀叹未能持续一个来回,便叫一阵达达达地木棍拄地声断了个干净。

  半瞎的四皇子秉承着一贯爱凑热闹的习性,准时又及时地踏门而入,给了长明最后一击:“听说,你昨夜和三哥......”

  后头的话,消失在一片瓷摔盏碎声中,而后又不甘的的蹦出几个后字来:“睡在一处了?”

  风萧萧,意茫茫,两个瞎子游西塘。

  此西塘,便是上回差点害了四皇子送命的那个水塘。

  人间四月芳菲尽,季王爷后花园却是莺燕齐鸣,春色满园。

  东风中一阵莺歌笑语,另夹杂着一句:“王爷怎么还不来啊?姐姐都等急了吧。”

  长明登时有些后悔,奶奶的,这四皇子怕是故意要坑她的吧。就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瞧着人模人样,背地里蔫坏蔫坏。虽然她也从来没瞧见过他到底是不是人模人样。

  四皇子哪里知道长明有这等闻风便知人的本事,只一个劲儿的催促:“快些走啊小三嫂,前面风水才怡人呢。”

  说完自己便先拄着拐一步步走的利索。

  长明在后头欣慰道:“你学瞎子走路倒学得快。”

  不知是这话起了作用,还是地上的石头作怪,四皇子哎呦一声,摔了个结实,声音直达水对岸的小花亭。

  亭中美人闻声望来。

  长明又是一阵后悔,暗自往自己嘴上招呼了一巴掌,叫你多嘴惹事。

  亭子中乃是两位熟悉的美人,一粉一杏,两位美人带着身后的丫头们急慌慌步出来,正看见四皇子被丫头们惊慌扶起来。

  杏色的那个便是冯家的千金,见着四皇子,忙拉着粉的那个行礼。四皇子诚惶诚恐又客客气气的受了。

  一伙子人,莫名其妙一同坐到了小花亭里。

  倒也不是莫名其妙,实在是四皇子脸皮太厚,两位美人段位太低,招架不住。

  小花亭里,气氛一阵诡异胜过一阵。

  最后还是粉的那个先开了口,如今也算是沈昭思的未婚妻了。长明正缩鼻子缩眉毛假装自己只是一件摆设,便听何美人如是问道:“这位姐姐,便是王爷身边的那位吧。”

  这是一个挑拨。

  登记极高的挑拨。

  奈何遇见的乃是一位等级也极高的半仙,长明清淡一笑,摆足了半仙的架势,道:“何小姐,别来无恙。”

  冯小姐这才疑乏乏的道:“这位是?”

  长明抢在众人前头稳重又高深道:“在下乃是王爷为督造新王府召的风水先生,临溪县人,故土百姓俗称一句长明半仙。”

  冯小姐恍然,客气道:“原是长明半仙。”

  四皇子适时笑笑:“正是呢,自从请了这位半仙,总觉得三哥跟入了魔似的。往前哪里信这些个怪力乱神之事,如今竟是什么都要找半仙来算一算。便说昨日吧,三哥还拉了半仙算了一宿的卦,两位姐姐说,奇怪不奇怪。”

  这番话说的长明心神俱抖。

  冯小姐果真重新将长明上下看了看,道:“有什么奇怪的,长明半仙生的肤白貌美玲珑模样,这样的美人,王爷魔怔也是应该的。”

  语气极其之理所当然,惊的在座众人齐活一愣。

  何美人呆了半刻,终是忍不住问道:“冯姐姐,你怎么......”

  怕不是被刺激傻了吧?

  冯小姐却只是自顾皱了眉认真问道:“王爷如今竟还是让你以风水先生的身份留在王府吗?”

  自觉口齿伶俐的长明,此时竟无话可说。不仅无话可说,还因着冯小姐这一番打从心底里关心又怜惜她的语气,莫名起了几分愧疚。

  这愧疚还没能在心底滚上个满圈,便听四皇子道:“可不是吗,自从三哥将小三嫂带了回来,连个正经名分也没给。”

  说完哎呀一声,似是为了那句“小三嫂”懊恼非常,又解释了一句:“都怪我,往日里说惯嘴了。”

  长明气到发抖。耳边只听“啪”一声,原是那冯小姐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长明心肝胆颤。

  完了。

  冯小姐义愤填膺,站起身子,怒喝道:“太不像话了,竟然到现在,连个名分也未曾给你。”

  众人又是齐活一愣。

  又听冯小姐接着道:“竟看不出,王爷是此等不负责任风流意气之辈。”

  话里正气盎然,恍若冯御史上身。

  长明已经可以确定,昨日山上冯小姐乃是真心恭喜何美人与沈昭思的亲事之喜。

  这姑娘,心眼真是实诚。

  实诚的冯小姐仍旧沉浸在季王爷是如此风流浪荡之辈的荒唐事中,越过呆住的四皇子和何美人,一把拉起长明的手,痛心道:“你一个孤女,眼睛又瞧不见。不远万里投奔与他,如今清白已失,王爷是必然要为你负责的。你且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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