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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色


  楼外烟火落罢,一片水光潋潋,灯色浮动。

  季云疏已然收回了手,长明却失了胃口,淡淡将手中木筷放去一旁。

  季云疏看了眼,道:“寿面要趁热吃。”

  长明下巴一落:“寿面?什么寿面?谁的寿面?”

  季云疏看着她迷惑得脸道:“自然是你的。”

  长明回想起这一日里的折腾与来回,恍然大悟:“你以为今日是我生辰?”

  季云疏似乎想了想,才道:“嗯。”

  长明笑笑:“你听谁乱说,我生辰是腊月初八。顾老头捡着我的日子。”

  季云疏顿了顿,又替她夹了些菜食,道:“错了便错了吧。”

  长明未曾多想,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生辰,错与对似乎确不重要。思及此,便端了茶盏想要润口,忽闻一旁一声惊呼,一人朝包间摔过来,正正好好撞在她身上,一盏茶泼了大半在前襟。

  季云疏未得及时挡住那撞进来的人,瞧着半盏茶都洒了长明一身,脸色一变,拉过她,问道:“可烫着了?”

  长明摇头,未及细思此间变故的因由,只听小隔间外堂内传来嘈杂的哭闹声,隐约有把秀丽的嗓子哭啼啼道:“兀那贼子,连我这等卖艺小女的琴都偷。小二哥,奴真的看见那贼子进了这酒楼了。”

  另有小二哥推搡打发之语:“去去去,这里可都是贵人,那有什么贼子。”

  又听那卖艺女道:“奴真的看见了,那贼子上了楼的。”

  上了楼?

  长明听得一激灵,前襟又被茶泼的气血上头,试探又果决地道:“小贼,偷了人家的琴,还想跑!”

  那撞进来的人一惊,长明已眼疾手快随手拎起一物,以季王爷阻挡不及之势朝那小贼砸了过去。

  噼里啪啦一顿响之后,小贼已是头破血流,眼冒金星,颤抖虚弱不能自持。

  季云疏痛心又愧疚地扶了他,问道:“苏榜眼,你没事吧?”

  长明五雷轰顶。

  苏生拿下捂着额头的手,瞧见一手的血,两眼一翻就要过去,硬生生撑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立着。

  季云疏自责:“都怪本王没将她看利索。”

  苏生气若游丝:“怪,怪小生误闯。”

  长明右手还拎着半截凶器,闻言左手搔搔头,道:“所以说嘛,撞了人就得及时道歉。若是苏兄今日道歉道的及时,我哪能错把苏兄当贼了。”

  说完利索将半截凶器往一旁一丢,又好奇道:“但是,你拿人家小娘子的琴做什么?”。

  苏生瞧着那被丢去一旁的琴把子,一阵闭目,道:“姑娘误会了,小生前来赴琴友之宴,那琴,乃是小生......”

  说到此处,眼瞧着长明已被半个真相打击的眉眼错位,苏生又将家中珍藏的古琵琶几个字咽了回去,磕绊道:“乃是小生自己的琴。”

  误会总是来得这么突然又没有防备。

  令人尴尬而又悔不当初。

  苏生又看了眼地上的琴木碎片,咬着牙违心道:“不是什么好琴,姑娘不必自责。”

  季云疏眼神在那琴头的翠玉上头滚了一圈,凉飕飕一笑,道:“苏榜眼不愧是财阀之后,果真大方阔绰。”

  说完又看了眼他额上的伤:“不过苏榜眼还是快些去看大夫吧,钟馗。”

  钟馗兄应声而到,听见季王爷语波寒凉道:“送苏榜眼去刘太医处,好好看伤。”

  钟馗兄心领神会,拎着苏生走了。

  长明遥遥道了句别:“苏兄放心去吧,你的琴我会赔的。”

  说完抱着伤人者对被害人的应尽的担忧与关切,问季云疏道:“那个刘太医,医术好么?”

  季云疏清清淡淡和风朗月般笑笑:“比李太医好多了。”

  就是有个毛病,特别喜欢拿病人练手针灸。大伤小伤都练一练的,练的久了,扎的一手好针法。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给长明知道了,季王爷看着长明一副宽了心的模样,由衷的觉得瞎子也有瞎子的好处,比如不相干的人就没办法通过暗送秋波的方式向她剖白心迹之类的。像苏生这种闷书生,除了暗送秋波,还有胆子干别的么?

  显然没有。

  季云疏也宽了心,和煦地问道:“吃饱了么?”

  长明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只点点头:“饱得很,饱得很。”

  结了账,方才出酒楼,便闻一阵凄惨惨的哭声。

  长明拄着木杖,嗅得是那卖艺女的哭声。长明略靠近她几分,问道:“这位姐姐,你的琴果真丢了?”

  那卖艺女抬头瞧见长明,见她虽穿着富美,但衣襟略有些脏污,又见季云疏威严不凡,一时拿捏不好分寸,便没敢答话。

  长明又道:“你别怕,我只是问问。”

  卖艺女这才拭泪道:“是呢,奴明明看见那小贼拿着奴的琴进了酒楼,但小二哥偏生说没有,将我轰了出来。我孤苦伶仃一个弱女子,往后可怎么办......”

  长明怜起孤女这两个字,从身上拈出一锭银子递给她,道:“姐姐的琴被我不小心毁了,这银子赔给姐姐,聊作讨生之用罢。”

  言罢转身拉了季云疏,没进了人群。

  卖艺女愣愣地瞧着那二人相携远去,直至身影没进重重灯火中。

  这厢里,长明正拉着季云疏念叨:“那小二可真是刻薄,做小二这一行的,我长这么大只遇见过两个实诚仁善的。”

  季云疏很给面子的问道:“哦?那两个?”

  长明道:“一个就是我们临溪县中街那间小茶馆里的跑堂,另一个就是给你带来做了侍卫的那个。”

  说到此处,又转了话头道:“说起来,那小侍卫现今如何了?”

  季云疏摸摸她的脑袋,道:“我们长明真是慧眼识英才,我今日刚派了他去你们临溪县。”

  长明抖了抖,问道:“你派他去临溪县做什么?”

  季云疏眼神不明,正要答话,又听长明恍然道:“是为着你新王府的事吧?”

  季云疏歪歪嘴角,道:“嗯。”

  长明莫名感叹:“都是为了一己口腹温饱而奔波劳碌的人呐。”

  季云疏也莫名压了脸色,问道:“哦?你也是?”

  长明讪笑,狗腿:“我是踩了狗屎运的女瞎子。”

  季云疏脸色又暗了几分:“本王是狗屎运?”

  生怕自己又颠出什么不该说的,长明默默闭了嘴。

  季云疏却是难得溺乏笑笑,道:“今儿你生辰,本王便不计较了。”

  长明皱眉:“今儿真不是我生辰,你是不是记错了,将别的什么人的生辰,记到我头上了。”

  季云疏瞧着她,道:“我这辈子,只记过一个人的生辰。”

  长明脚步一乱,差点跌倒,季云疏眼疾手快扶起她,鼻端嗅见她身上一股清淡的木香,手不由握的更紧些。

  长明哼哼道:“难道你老子的生辰你也不记得?”

  季云疏步子一顿,冷然道:“他的生辰,自有万民记得。”

  这话似带了风刀冷箭,长明不愿沾惹是非,便闭口不接。

  季云疏却一把抱起她,不顾四周人声惊诧,跃出人群,飞纵而去。

  风声呼纵在耳边,长明紧紧抱着青木杖,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季云疏抱着她落在一处高塔上,将她放下,道:“坐好别动。”

  长明听话乖乖坐好,耳边听着季云疏也在身边坐下,随后闻见一股酒香。

  长明问道:“你居然还随身带了酒?”

  季云疏仰头徐徐入了一口,蓦地将酒递到长明面前,问道:“喝么?”

  长明讪笑:“我就是问问,没想要喝来着。”

  季云疏却将酒壶挪近了她鼻端,道:“今儿你生辰,允许你喝一口两口的。”

  长明已经无从反驳生辰这档子事了,只觉得今日季王爷的心情似乎很玄妙,说不上来好,也说不上来有多不好,吊的她也不上不下的。

  许是受着这气氛的感染,长明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

  入口浓烈辛辣,与白日间在道爷处喝的酒相比不知道烈了多少。

  长明呛得鼻腔发热,咳嗽不已,断续道:“怎么这么烈?”

  季云疏瞧着她狼狈的模样,替她顺顺背,道:“原来你这么不能喝。”

  长明心里苦,她长这么大,哪里喝过这么烈的酒,热了鼻腔,又开始脑袋发热,热的有些晕晕乎乎的,连身为瞎子特有的平衡感都失了一半。

  长明下意识攀着季云疏的半个臂膀,哼唧道:“季云疏,你莫不是故意来坑害我的吧。”

  因两只手都用来攀着季王爷了,身边的青木杖眼瞧着就要滑下塔顶去。季云疏眼疾手快越过长明将木杖接住。又因着这个接木杖的姿势,挨得那张微红发热的脸格外的近,近的呼吸相触,鼻息交错。

  季云疏头一回觉得这酒似乎真的有些烈了。

  他问长明,语气含了几分月色与意浓:“你叫我什么?”

  长明晕的一塌糊涂,歪歪头道:“季云疏?”

  季云疏头微微一偏,又进了豆腐坊。

  吃了一块嫩戳戳又贴心的豆腐,心满意足的抬起脸,喝酒赏月,听身边醉了的长明嘟囔道:“你属狗的啊,还咬人。”

  季云疏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道:“你才是属狗的吧,半刻都静不下来。今儿生辰,你可有什么愿望?”

  长明脑子半明半灭,耳边满满的都还是他热热的呼吸,心里只想着要报那挨咬之仇,闻言意味地笑笑,道:“有啊。”

  言罢两只手呼啦一下捧住他的脸,闭着眼睛道:“我希望有一天,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长什么模样。”

  季云疏坐着没动,任由她的手指从眉骨落到唇边,一寸一寸抚下来。耳边听着她道:“是不是我手指摸到的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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