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养伤
轻舟载着几人破水而行,长明痛到满头虚汗。
细密的雨水滴落在水面上,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如今竟还下起了雨。
长明背上受着寒凉的水汽,脸色愈发惨白如纸。季云疏看了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别院,想那三个侍卫已壮烈南归,微一握拳,倾身将雨幕挡在长明之外,吩咐钟馗几人:“再快些。”
回到季王府的时候,天色仍未明。
明蛰堂亦是灯火通明,盘锦与一众婢女仆人瞧见季云疏抱着长明一身血污大踏而入,吓得扑棱棱跪了一地。
长明闻见这一阵扑棱棱膝盖点地的声音,脸皮一皱:“哎,你快叫她们起来。”
娘哟,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多人一个大礼,她不会折寿罢。
季王爷脚步不停将她抱向正屋:“受着。”
长明因着箭伤本就气短,听见这话气都快没了,又敏锐的觉出他走的方向并非往西侧屋,哎哎两声,抗议:“你走错屋了,我屋在那头。”
季王爷并不搭理,径自将她拎进了自己的屋子,面朝下放在床上。
长明吭吭哧哧哼哼唧唧,眼一闭,晕了。
季王爷拧眉:“速去请李太医。”
守在屋外的钟馗兄得令纵走了。
可怜李太医一把年纪,正是膏松梦深时,梦里太后娘娘正为着他帮着季王爷欺上瞒下的孽障要发落他。左右两边几个太监正拧着笑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李太医吓得三魂尽散,哆嗦道:“太后饶命,都是季王爷让微臣这么干的。”
钟馗兄拎着他的手一僵,眼一眯,思考要不要替王爷提前将这个没义气的老搭伙结果了。但又一想,长明姑娘还等着呢,算了。
钟馗兄拍拍他得脸:“李太医,李太医。”
李太医瘫软着身子醒来,一双浑浊的眼盛满了惊恐:“鬼,鬼?”
钟馗兄忍无可忍,随手给他搭一件外袍,拎起他出门飞纵而去。
到了季王府,李太医剩下的七魄也随风消散了。
季王爷从屋内出来,手上捏着一只通红的箭,箭身短小,头刻精纹。
钟馗兄伸手接过箭,听见季王爷道:“去办,利落点。”
于是钟馗兄又领命纵走了。因连着纵了一整夜,脚步微有些踉跄,但,谁让他天生就是纵着走的命呢。正所谓人各有命不是,长明姑娘还天生的遭劫命呢。
若长明知晓这个想法,只怕要呵呵反驳一句:老子明明是天生的挨手刀的命。
李太医的三魂七魄愣是被季王爷的威风震得统统回了窍。方才瞧见那带血的箭,已然知晓自己为何在此处,便纠着自己在对季王爷的问礼中硬添了几分关怀与担忧:“王爷伤在何处?快给微臣瞧瞧。”
季王爷瞟了他一眼,道:“受伤的人在本王榻上。”
李太医听话的去看,一看,惊呆,指着已经包扎妥当趴在床上的长明道:“这,这,已经处理好了?”
季王爷嗯了声:“本王已经包扎好了。”
“那,微臣......”
“你再给她看看脉,调理一番。”
“是。”
看了脉,开了药,李太医终于功成身退。
此时,天色熹微。王府的下人们都折腾的一宿未眠,正三两领着差在四处行当。
盘锦得令松李太医出府,边走边问:“李太医,我们家姑娘没事吧。”
李太医呵呵笑道:“姑娘的伤不深,也没伤到要害,好好将养着也就是了。”
说完想起季王爷的包扎手法,赞赏:“也是王爷处理的及时,包扎的快。”
盘锦瞪眼张嘴:“......姑娘的伤,是王爷给包的?”
李太医点点头:“包扎的手法很是精妙。”
盘锦:“......”
这厢里,季王爷正坐在床前,瞧着昏睡中的长明。时不时抚一抚她的脑袋,时不时摸摸她得脸,时不时亲亲她的嘴......
前两个时不时很顺利的时了,但第三个却没能成功。长明的扁毛畜生大约是嗅到了主人的味道,龇牙咧嘴的从窗子蹦进来,吓得正在做亏心事的季王爷一僵。而后恼羞成怒,保持着做亏心事的姿势转头道:“滚—”
长明觉着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虚无当中,背上仍旧火辣辣的疼。迷糊间,听见一声“滚”,这道声音里充满了欲得未得的隐忍与不满。就好像她第一次遇见季王爷那日,为了块豆腐熬鱼汤急得抓耳挠腮,心里总想着得到那块豆腐。
显然,季王爷和长明是同一个类型的人,他也很想得到他的那块豆腐。
最后,终于还是得到了那块豆腐。
季王爷稍稍抬起脸子,眼睁睁瞧着长明的脸由白变粉又转红,微微一笑,退开一些。
长明安静的趴伏在床上,心跳的像一尾被困在木盏中的鱼,拼了命的撞头摆尾。
季王爷中邪了,中邪了......
长明又默了一会儿,才咽了咽口水,装出一副刚醒的模样,哼了哼。
季王爷起身,又摸摸她的脑瓜子,道:“本王今日有些要事,先走了,回头叫盘锦丫头来陪你说话解闷。”
长明讪笑:“王爷忙,我不闷。”
她就算把自己闷死,也不会摆着上去给季王爷找乐子。
但长明实在低估了一个失去了行动能力的瞎子究竟可以无聊到何种程度。季王爷方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天昏地暗了大半辈子。
盘锦端着新煎的汤药进了屋里,边走边唠叨:“奴婢将您带在身边好好看着都能出这么大的事,姑娘你可让人省点心吧。”
长明泪,拉过她的手:“我的盘锦哟,快来给姑娘我摸摸,长胖了没?长高了没?”
盘锦恼怒:“哎呀,姑娘小心伤口,王爷可是好不容易才给您包好的。”
长明一头撞在了床柱上:“你说,季云疏,季云疏?”
盘锦哎呦一声,兴冲冲:“果然,包扎过伤口的就是不一般,姑娘都改口直接叫王爷名字啦。”
......不一般,不一般个锤子。
长明瘫在榻上,宛如一条过冬的咸鱼。
盘锦凑近她,贼溜溜道:“全院的小丫头们都知道啦,姑娘还害羞?”
“知道什么了......”
“王爷让姑娘住进了自己的屋子,还亲自给姑娘包扎伤口呀。”
“......”
长明正暗自捶胸顿足,忽闻门口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如是道:“哟,本皇子还以为进错了屋子呢。”
四皇子摆手,让身后几个小宫女候在门口,自己解了披衣随意往桌边一坐,才对着屏风后的长明道:“往常都是这般来这屋子里瞧生了病的三哥,今日听说你受伤了,便想过来看看你伤的有多重。寻去你那屋子倒扑了个空,听说,你住进了三哥的屋子。”
长明沉默。
四皇子又道:“听说,三个亲自给你包扎的伤口?”
长明咬牙:“你听说的倒挺多。”
四皇子点点头:“还好还好,就是这府里到处都在说,其实本皇子也不想听的。”
长明咬碎了一口银牙:“哼。”
四皇子想着此回来意,便不再耍皮,咳了咳,问道:“本皇子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长明道:“你要问什么?”
四皇子眉目微低,先是握拳抵唇咳了咳,才道:“第一次我去王府后院寻你的时候,你曾说我身边跟着个绿衣小丫头?”
长明微扬着脸苦苦思索,她曾说过这样的话么?
耳边又听四皇子接着道:“若是真的......你有办法能让我见见她么?”
长明恍然记起,她是说过这句话,但却是随口胡诌来吓小孩子的。四皇子如今拿这话来问她,莫不是入了梦靥了罢。
娘嘞,这小皇子身子本来就单薄,别再因为梦靥缠身变得更单薄,那可真是她的罪过。
思及此,长明如实道:“我原先是说过这种话,但也是随口胡诌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怎么说你也是龙子龙孙,那些个邪祟妖魔寻常定是不敢近你的身的。”
谁料,四皇子听见这话不见宽慰,倒显得十分失望,道:“如此......我近日在宫中遇见了国师,他亦提醒了我一句,言我近来与一个绿衫小女有一段杀重的孽缘,叫我躲着你些。我还以为是真的,且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见她一见呢。”
长明一愣。
四皇子一声叹息,小小年纪,叹的如同枯木悲秋,叹的长明心中一紧。又听他道:“既如此,我就不坐了。我去意堂哥府里,给觅华狐狸送个信,叫她来看看你。”
长明:“......”
直到四皇子行的远了,盘锦才敢琢磨着开口道:“姑娘......您给四皇子说过,他身边跟着绿衣丫头这种话?”
长明点点头,问道:“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盘锦道:“正是呢,这件事情,在王府里是不能提的,尤其是当着四皇子的面。奴婢方才也是不敢插语。”
长明纳闷:“真有个绿衣的小丫头?”
盘锦唏嘘道:“可不是什么小丫头,那是四皇子身边的玉生姐姐。那姐姐因宫中规制才穿着绿衣。说起来也是前年刚发生的事情。四皇子生母早逝,又不受皇上和太后娘娘宠爱,在宫里真的是受尽了欺负。玉生姐姐是四皇子生母身边的小丫头,自从四皇子生母去世以来,便把四皇子当做自己的命一般妥帖照料。姑娘也知道,四皇子打出生起身子就不好,前年那次更是凶险,皇子宫中人禀报了皇后,皇后娘娘却压了下来并不理会。后是玉生姐姐私闯禁宫,一头撞死在太后娘娘宫外,惊动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才给四皇子招了太医。”
长明听得震惊,还真是一段皇家丑闻。又同盘锦道:“那皇后娘娘,竟如此歹毒?”
盘锦道:“可不是吗,这些账,连着奴婢母亲的,我们王爷可都记着呢。”
噫,真是一环扣一环,一环更比一环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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