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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四皇子


  季云疏将长明安置在了王府后头一个小院子里,还拨了个丫头来伺候她。

  此时已经洗漱安稳的长明躺在床,听那个叫盘锦的丫头逗弄着大黑。

  盘锦丫头蹲在大黑面前,笑着同长明道:“姑娘,这猫一身白雪样的毛,瞧着可真漂亮。”

  长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反了句:“什么白雪样的,是黑煤样的。”

  盘锦一抬头,长明已经睡熟了,便轻步过去替她将被子盖好。

  长明自幼晨不眠深,但最近行旅劳顿,昨晚又折腾了半宿,今日便一头闷到快晌午,才醒来。

  盘锦正托着腮逗着以臀对她的大黑,见她醒来,笑眯眯问道:“姑娘可醒了。”

  长明这一觉睡的甚好,尚且以为自己还在小竹林里,听见这一声客客气气的“姑娘”才反应过来,道了句:“醒了醒了。”

  盘锦又道:“姑娘洗漱吧,可要用饭?”

  长明摸了摸脑袋:“初来乍到,近段时间还要多亏你照拂了。”

  盘锦嘻嘻一笑:“姑娘可真客气,您大约是王爷带回来的小娘子中最和善的一个了。”

  长明手里的软巾啪嗒一声掉进了水盆里:“怎么你们王爷,时常把小娘子往府里带么?”

  盘锦“嗯呐”一声:“算起来,一年要带好几个呢,姑娘您是今年的头一个呢,真是个好彩头。”

  好彩头你个鬼嘞。

  季云疏果真是个爱拐良家妇女的登徒子,贺州府衙实在没冤枉他。

  盘锦不觉,利落的收拾了洗漱用具,又上了饭食,贴心的给长明布菜。

  长明实在不想顶着今年头一个的好彩头,愁心巴肺地道:“其实,我跟你们王爷往常带回来的那些个小娘子都不大一样。”

  盘锦忙点头:“姑娘放心,奴婢晓得。王爷说了,只管将姑娘和您的猫一样儿的伺候好了,王爷不仅心贴在您身上,连您的猫都还记着呢,可不是不一样的嘛。”

  “......”

  长明想说,丫头,你断错句了,季云疏说的应当是“只管将她,和她的猫一样儿的伺候,好了”,后头可能还漏了一句“就当养了两只畜生”。

  盘锦却觉得,长明眼睛瞧不见,腿还不能走,王爷还不远千里的给带回来,自然是不一样的。外人瞧着好似姑娘被安排在这不起眼的小院子里,又只她一个伺候着,可王爷说了,姑娘喜静,有什么要求只管好好应了,多贴心。

  长明想了想,又问:“你们王爷每年都要带这么多小娘子回来,这王府够住吗?”

  盘锦皱眉想了想,道:“那些个小娘子往往留不到一个月,就被王爷送走了。”

  乖乖,还是个喜新厌旧千舟踏尽不留帆的?

  见长明不说话,盘锦又安慰了她一句:“姑娘别担心,奴婢瞧着您就是有福气的,一定能撑过一个月的。”

  长明呵呵笑道:“承你吉言。”

  用过了饭,长明坐着滚椅由着盘锦推着出去晒太阳,但今儿是个哑巴晴天,太阳要张不张的,确实没什么好晒的。长明呆着无聊,想着去找沈昭思叙个旧。季云疏身边瞧着靠谱又实诚的,想必就是沈昭思了。

  然如今长明身份特殊,尤其在某些方面某些人眼中,她应当已经是个死人了,实在不好轻易出府。琢磨好一通,才开口问盘锦:“往常,你们王爷带回来的小娘子若是想见一见府外以前相识的人,都是怎么见的?”

  盘锦将这长长的句子听个仔细,一愣:“以前相识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长明诚实地道:“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盘锦一哆嗦:“姑娘......您才刚进王府,怎的......怎的就想着去会以前的老相好呢?”

  长明坐在滚椅上,无言默泪。

  长明自不晓得,她闭目蹙眉无言语的模样,只叫人想起一句话来:嫩柳凭风起,吾命由天不由己。

  盘锦心里打了个突,难道,王爷此回乃是棒打了鸳鸯,强拆了旁人的一桩好姻缘?

  盘锦最看不得这等相爱不得相守的苦命鸳鸯。往常看戏已是心痛泪垂怜惜不已,更何况今儿乃是自己亲眼瞧见一桩,于是挺起了胸脯,豪迈地道:“姑娘,此事包在磐锦身上了,你只管将那公子名姓住处告诉奴婢,奴婢保管办的神不知鬼不觉。”

  长明更忧愁了。

  盘锦推推她:“姑娘?”

  长明道:“也不用你有多神不知鬼不觉,你只管大大方方的去找他,便是叫你们王爷知道了也无妨。”

  盘锦呆,乖乖,好一出爱恨情仇。如今姑娘都明目张胆在王爷眼皮子底下见相好的,想必这事不是第一回了,王爷都能忍了......看来姑娘果真是和以往那些小娘子不一样的。

  盘锦问道:“姑娘,那公子叫什么,住在哪里呀?”

  长明道:“叫沈昭思,至于住在哪里......沈家在京城,没有府宅么?”

  盘锦的下巴,咔嚓一声落到了心坎上。

  半刻,才皱着眉道:“姑娘......沈公子今儿恐怕见不了。”

  长明道:“为何?”

  “今儿是英武侯承爵的日子,王爷和沈公子都去英武侯府观礼去了。”

  长明了悟点头。原来赶着回京,是周意堂那浪荡子要承爵了。

  说起周意堂,长明突地一阵抖,好似有什么事情,被她忘了个干净。

  但到底是什么事情?

  晒了几回太阳,吃了几口茶,又听了盘锦几回唠叨,长明仍旧没想起来。

  想了半日都没想起来的事情,要么不重要,要么非常特别极其地重要。

  长明托着腮,坐在滚椅上发呆。

  盘锦已经从王府念叨到了沈府,从皇帝祖宗,念叨到了皇帝儿子,此时正说到季云疏同周意堂的兄弟情深。

  见长明兴致缺缺,以为她不爱听这些个事,停了停,把自己觉着新鲜又有趣的事儿囫囵过了一遍,脑中一亮,兴奋道:“对了姑娘,奴婢跟您说一件新鲜事儿。”

  长明动了动耳尖:“和季云疏有关的就别说了。”

  盘锦摇头:“无关无关,和周公子......啊不,和英武侯有关。”

  长明哦了一声:“什么新鲜事儿。”

  盘锦神秘兮兮靠近长明:“姑娘可曾听过,精怪报恩的故事?”

  呆着的长明一震,心里一道流光噼里啪啦,她一把抓住盘锦的手:“你说什么?”

  得了如此强烈的反应,盘锦得意又愈加兴奋:“姑娘可别不信,这些个神怪事儿,奴婢以前也不信,但是如今可是信全乎了。听说英武侯前些日子奉圣上旨意去南安郡办一趟差事,回来的路上,途径平江郡,在平江渡口救了只白毛狐狸。”

  长明竖着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着,却半晌没得下文,便催问了句:“然后呢?”

  盘锦抿嘴:“没啦。”

  “没了?你说的,精怪报恩呢?”

  盘锦挠挠头:“救是救了,可听说那狐狸一直没显人形,英武侯就暂且当个狐狸养在了府里。”

  说完提了些音量,坚定地道:“不过奴婢觉着,那狐狸早晚会显出人形的。”

  长明脆脆笑道:“真是一把好直觉。”

  你便觉着吧,觉一辈子,那狐狸也显不出人形来。就幼狐崽子那点浅薄的道行,哪里够修成人形?撑死了上个什么人的身。真是白吓出她一身的冷汗。

  长明虚惊一场,想起那狐狸如今若真被周意堂养在了府里,只怕一时掀不起什么风浪,便放心的将她甩在脑后了。

  盘锦心满意足唠叨够了,看了看日头,“哎呀”一声:“奴婢差点把正经事给忘了。”

  长明下意识要附和她一句,她却已经拎着裙子跑远了,边跑边道:“姑娘在院子里等着奴婢。”

  长明坐在滚椅上,听着盘锦踩在石板路上远去的声音,一个叹息,真是个风火又天真的厉害的实诚丫头。

  微风卷细叶,风里夹带着一个细微的呼吸。从这呼吸声里,长明觉出一段稍显单薄又尖锐的命道。

  这道单薄又尖锐的命道此时正趴在墙头,看着院子里坐在滚椅上的长明,抬着下巴问道:“你就是三哥新近拐进府的那个瞎眼小娘子?”

  长明将这话听在耳里,又将那“三哥”连着的亲家因果想了一番,才想明白这人的身份,当今圣上最小的皇子,排行第四,如今方才十二岁。

  今上至如今花甲年岁,一共得了四子。元后所出的大皇子十几年前卷入一场谋逆当中,如今怕是已经化作一堆尘土了。现后所出的二皇子与大皇子相差不过几岁,已于九年前被圣上封为太子。再有便是季云疏,与最小的四皇子。季云疏的生母娘娘,早在十几年前便仙去了,他自幼便与周意堂一同由太后教养。这位最年幼的四皇子,却是最可怜的,身为圣上的老来子,却并不怎么沾宠。圣上不喜欢他也就罢了,太后也不喜欢他。这不喜欢的根由乃是源自他那身份成谜的生母,人传他的生母乃是当年那巫族的后人,潜伏在帝宫中接近皇上企图为族人报仇,更是居心险恶妄用迷魂之术迷惑圣上。四皇子刚一落地,那薄命卑弱的生母便撒手去了。四皇子胎带的孱弱之症,当初一众的太医都说恐怕是长不大的,圣上对这个老来子的态度也实在令人心寒,挥一挥手,落在一个冷凄凄的宫院里,任他自生自灭了。倒是没想到这样一个爹不疼也没娘爱又病歪歪的小皇子,靠着自己挣扎着活到了现在,虽然这话头子和语气里显出来的命道仍不是很景气。

  真是单薄,单薄又尖锐的命道。

  四皇子见长明不答,又提着声儿问了句:“本皇子问你话呢。”

  长明收了神,歪着头反问道:“你就是传闻中那个比云亲王还要病歪歪的四皇子吗?”

  四皇子咦了声:“你倒是胆子大。”

  长明牙疼:“难道你三哥拐我进府的事情,举国的人都知道了?”

  四皇子想了想:“我是从意堂哥哥处听来的,往常三哥也带小娘子进府,可是从没带过像你这种......”

  长明体贴的接话:“又瞎又瘸的?”

  似乎觉得这么戳别人的心窝窝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四皇子便放缓了语气安慰她道:“三哥常说,执行而论相,恰如管中窥豹。若以皮相外形相人,实与小人行径无异。你虽目不能视,脚不能行,但......”

  但了半天,也没但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四皇子将手一摆:“反正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眼瞎腿瘸,就嘲笑你的。”

  长明道:“你三哥,可真是个人才。”

  四皇子点头:“我三哥自然是天底下顶厉害的人物。”

  长明迎合:“厉害厉害,人物人物。话说,你在上头趴着不累么,要不要下来坐坐?”

  四皇子惊奇:“你怎的知道我趴在墙上?”

  长明阴森森一笑:“你三哥难道没告诉你,我其实是个阴阳先生吗?”

  “何为阴阳先生?”

  “比如你趴的墙头边上还趴了个绿衫灵秀的小丫头,你瞧不见,但我能瞧见。”

  四皇子淡定的转头看一眼身边,又淡定的看向长明:“你休要吓我,就算你能瞧见,我也不怕。”

  长明由衷地赞了句:“四皇子好胆识。”

  远处依稀传来吆喝声,长明隐约听见几声“四皇子”。墙头上的四皇子应声缩了缩脑袋:“咳咳,本皇子想起还有一件要事要办,就先走了。”

  说完软巴软巴的下了墙头,这小皇子的身子确实不很好,不过是下个墙头,长明已然听出他呼吸燥浮喘息起来,正提了心想为他担忧一把,小皇子又敲了敲墙壁,道:“今日我来看你的事情,你可别给旁人说起,尤其是你身边那个叫盘锦的大嘴巴丫头。”

  说完,便贼兮兮地躲远了。

  那个叫盘锦的大嘴巴丫头适时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布缝的小老鼠。

  近得长明跟前,奇奇怪怪地问道:“姑娘,你可瞧见一个八九岁大的孩童么?”

  长明摸了摸紧闭的双眼,诚实又守信地道:“没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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