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长明 > 13.寻回

13.寻回


  近丑时末,街面上空荡黑沉,是个杀人抛尸的好时候。

  两个黑影,驮着个麻袋,正从小巷子边上贼溜溜地行过。

  那两个黑影一路行到乱坟岗子处,将麻袋朝坑里一扔,利落的拍拍手,走远了。

  野林子旁显出一个人来,那人拈着须,一脸悔恨:“罪过罪过。”

  道爷步到麻袋边上,将袋子拖出来,坐在一旁,叹气:“姑娘虽不是贫道所害,但也是因贫道而亡,贫道罪孽深重,不敢求得姑娘谅解,这就给姑娘念几段往生咒,祝姑娘早日投胎为人。”

  道爷说完,便起了架势,正欲念经,却听身旁一丝哼哼,哼哼完了,麻袋里的人说道:“我说道长,别念了,这麻袋忒紧,我打不开,劳烦搭把手。”

  道爷手一抖,惊跳起身,手成指,对着麻袋喝道:“呔,何方妖孽,莫要作怪!”

  长明被麻袋闷的发急,胸口又疼,听见这话,怒火攻心:“妖你祖师爷个仙屁啊,快来给我把麻袋打开!”

  “......”

  解了麻袋,长明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道爷凑在她旁边,讪讪一笑:“没想到姑娘还会装死一计,且装的这般正儿八经瞧着跟真死了似的,厉害厉害。”

  长明翻了白眼。

  道爷见她不搭理,又嘿嘿一笑,凑过去道:“敢问姑娘名姓。”

  长明忍了忍,还是说道:“道长,你一个道家子,见着姑娘家,都不避讳的吗?”

  道爷又捏一捏须:“下家修的是人间风流道。”

  “......”

  “且姑娘瞧着就是个潇洒透彻的,也在乎那些个矫礼儿?”

  “......”

  长明动了动刺痛的双膝,心里一凉,莫不是真成瘸子了吧。

  道爷将她神色一瞧,安慰道:“腿骨还正,残不了。”

  道爷为了赔罪,不知打哪推来一辆破板车。长明腿脚并用地爬上去,隐约还嗅出一股腐肉气,便转头问了句:“你打哪找来的车?”

  道爷嘿嘿一笑:“坟岗子旁边搁着的,想必是用来装尸体的。”

  长明心痛,所以说,天家温柔体贴什么的,承了是要折寿的。

  而此时那位天家,已经快将长明被劫走那家客栈拆了个干净。

  季云疏面无表情抱着大黑,手边搁着青竹杖,眼瞧着手底下的人将整个客栈的人在正堂内堆了一堆。老板娘苦着脸瞧了眼那堆敢怒不敢言的客人,有的人甚至连衣物也没来得及理好。

  侍卫首领站在前面,微正了脸面,道:“今日若是没人能将我家夫人的踪迹说出个一二来,便谁也别想踏出这客栈半步。”

  “夫人?”小二颤着舌尖问了句。

  季云疏眼皮一抬,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如同飞刀刺骨,小二啪嗒一声跪在地上:“大爷,大爷恕罪!”

  首领将小二拎到季云疏面前,季云疏觑着他,声音似压了暴风雨雪:“仔仔细细给爷我说清楚。”

  小二便抖着身子将自己做下的事情头头尾尾说了个圆。

  说完对着季云疏大拜:“定是那道士看上了夫人的美貌,才使了这等诡计来,大爷饶命,都是那道士做的孽!”

  季云疏又问:“你可知那道士如今去了何处?”

  小二想了想:“那道士刚来的时候曾念叨过,小的隐约听见他说要上京。”

  季云疏长叹一口气,抱着大黑起身,道:“带上这小二,走。”

  一群人呼啦啦出了客栈,老板娘瞪眼瞧着:“可怜的小子,果真是连跑堂的也做不成了。”

  烟火凡尘,食为人活之首等大事。

  如今长明正为着这首等大事,将心皱成了一个老核桃,眼巴巴地望着那热腾腾白嫩嫩的包子,苦巴巴对着卖包子的老丈咽了咽口水:“老丈......”

  老丈头也没抬:“不算不算,说了不算,赶紧走!”

  长明厚着脸皮:“老丈,算一卦吧,保管便宜。”

  老丈嗤笑:“能有多便宜?”

  长明:“就一个包子。”

  道爷舔着脸伸出两根手指:“两个。”

  老丈这才拿正眼瞧他们,另从身后拎出一把扫帚,劈头朝二人打去:“作死的要饭的,如今还打扮成算命先生的模样,走走走,别耽搁我做生意。”

  长明护着头脸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旁边躲。

  老丈腿脚忒结实,硬生生将二人打到了街头才罢手。

  长明握着道爷给寻来的烧火棍子,心头像是盛了一汪冰湖,透凉透凉的。

  道爷挠了挠乱做一堆的道士头,转头看了眼身后:“嗬嗬,竟是个酒楼。”

  长明不作声。

  道爷委屈,他也不想啊,但是丢银子这种事,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吗?

  闻着楼里飘出来的酒肉凡俗味,道爷忍不住觉着,这人世五谷百味,可真是美妙又磨人的东西。今次落了一朝平阳难,竟生了一番亲近尘俗的心思,罪过罪过。

  默念完罪过,又朝长明道:“闻着多遭罪,换个地方呆呆罢。”

  长明慢慢的摇了摇头:“不,我要待在这儿。”

  哪怕就是闻闻味道,也好,她哪儿都不去。

  道爷:“......”

  酒楼里,小二正引着贵客朝门外走。这贵客不管行踏坐落,脸色就没好过,跟一座活阎王是的,多瞧一眼就觉得呼错一口气怕是都活不过半步去。

  方转出酒楼,便被门口蹲坐着的两个形容可怖的乞丐骇了一跳。

  小二在贵人面前丢了面子,立时大怒,抬脚就要朝那乞丐踹去,口里骂道:“打死你们这群掉脸的乞丐......”

  脚还没落实诚,后颈便被人扯住了。小二眼瞧着那贵人一把将自己扯开,脸上似峥月破云,团起一团金灿灿的喜意,俯下身去将那其中一个乞丐一把抱进了怀里。

  一边抱,一边还似叹似怨地道:“找了你这几日,你到底被什么孽障缠住了,消得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长明蓦地被人抱进怀里,先是一愣,听见耳边这欣慰极了的话语又是打心眼最最底下一阵喜。这极喜来的突然却畅快淋漓,她也未曾计较季云疏这般冒冒失便抱了她的事情,若是换成季云疏变成这般,她也会安慰又大方的给个拥抱,于是抬起手臂拍了拍季云疏的背:“唉,一言难尽。”

  季云疏松开她,拨开她面颊上挡着脸的碎发,仔仔细细将她好好瞧了瞧:“可有哪里受伤?”

  长明蹙着眉点了点头:“你若是方便,赶紧传了大夫来替我瞧瞧腿罢,再不瞧,我怕要变成了又瞎又瘸得了。”

  季云疏眉头一皱,伸手去摸她的腿,果然摸到膝盖处的骨盖有些错位,连着膝头都有些肿。当即也不耽搁,一把将长明抱了起来。

  长明老脸一红,讪笑:“也亏得你不嫌弃我一身脏物,今日搭救之情,必定铭记于心。”

  季云疏抿着嘴角没睬她。

  长明咳了咳,又转向矮身贴墙正欲落跑的道爷,指着他道:“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道长是我行乞路上的丐友。”

  道爷一踌,堆了一脸笑:“无量天尊,有礼有礼。”

  季云疏眯着眼睛瞧了瞧他,道:“来啊,将这道长拿了。”

  侍卫首领领命上前,果真将道长拿了。

  被拿住的道长面红耳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长明和季云疏异口同声:“闭嘴。”

  道爷:“......”

  季云疏抱着长明回了客栈,手下的已然将城里最好的大夫拎了来。

  那大夫一把年纪,又是受着一城百姓吹捧惯了的,哪里遭过如今这番对待,到了地儿瞧着床上黑不溜秋一个人,眼皮一翻,胡子一翘:“哼。”

  长明听见老大夫的声音,问道:“大夫,您快给我瞧瞧,这双腿还有没有得救?”

  大夫又是一哼。

  季云疏捏在手里本来要端给长明的茶盏,咔嚓一声,碎成了几块,落到地上。

  老大夫胡子一抖。

  长明等了半天没得动静,又问:“大夫?您一直哼哼,可是有困难?”

  大夫瞧了眼地上的碎瓷片,强掰着自己垂着的嘴角往上掀了掀:“不过是嗓子有些不舒服,现下好了,姑娘伸出手,待老夫给你把脉。”

  长明乖乖的伸手过去。

  老大夫心神不定地拈了两指去把脉,把着把着,忍不住“咦”了声。又提了些精神去把。把了几番,眉头已经蹙了个紧。

  长明瞧不见,一心忧着自己一双腿,便又提醒了句:“大夫,我伤在腿上。”

  老大夫沉吟一番,沉吟出了十分骇人的一句话:“你伤在心上。”

  长明一哑:“我确实伤在腿上。”

  老大夫睨她一眼:“近日可曾吐过血?”

  长明老老实实点点头:“吐过一回。”

  老大夫这才去瞧她的腿,伸手按了按,又捏了捏,捏的长明一阵锥心刺骨的痛。

  长明龇牙咧嘴坐在床上,问道:“大夫,我这腿怎样了?”

  老大夫摇头:“你这腿倒没什么大碍,正好骨,只半月内别下地走路,好好养着也就是了。但你心口得了一掌内伤,此时瞧不见什么痕迹,实则已是伤入心肺,只怕......”

  长明一呆:“你是说,我得了一种暂时不会发作但早晚会发作一发作就必死无疑的绝症?”

  老大夫晕了晕,理了理,点点头:“似乎可以这么说。”

  长明放了心:“只要暂时死不了就成。”

  一直忍着没插话的季云疏听到此处,忍不住了,他走将过去,替长明把被角拉一拉,问道:“你可能治?”

  老大夫低了眉:“惭愧,老朽不能治。”

  季云疏眉头跳了跳,摆摆手,一旁候着的侍卫首领便麻利地将老大夫拎走了。老大夫得了先前的恐吓,便也乖乖的任人拎走了。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二人。

  季云疏仔细瞧着长明,又伸手替她理理乱糟糟的头发,极是诚恳道:“京城太医院太医众多,且个个都是诊伤看病的能手,待我们回了京,定能瞧好你的伤。这破落县城的破落大夫,看的病自然是不准的。”

  长明不甚在意摆摆手,有人生来就是祥云富贵命,也有人生来便是一生穷困落魄命。外头的流浪猫狗和她养的大黑亦是一桩比较,她一个算命的,命道上看的真的是极淡的。唯一的牵挂不过是大黑,如今想着同季云疏好歹认识一场,若自己真有个什么不测,将大黑托付给他想必他也不会狠心的拒绝,便摸了摸下巴应道:“我也觉着不准。”

  想起大黑,长明又问:“大黑呢?”

  季云疏道:“妥帖照看着呢,还有你的竹杖我也一并拿了来,想你用着习惯了,丢了只怕再换要不顺手的。”

  长明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暗道几日不见,季云疏竟体贴细致成了这般模样,真是世事无常,人心常变呐。

  人心常变的季云疏却蹲下了身子,摸上了她的膝盖,道:“忍着点?”

  “忍着什么?”

  季云疏没答,手上一用力。

  长明疼的一个扬手,将热茶泼了自己一脸。这一阵痛还没缓过劲,另一只膝盖又是一痛......

  季云疏仔细将她的腿放到床上,问了句:“觉得怎样?”

  长明默默叹了口气,将茶盏递给他:“下次若是再做这种事,就别给我递热茶了,很烫的。”

  季云疏幽幽的接过空了的茶盏:“我想着你嘴里含着些什么,大约就不那么痛了。这屋里也没个瓜果糕点的,就给你递了盏茶。”

  长明呵呵一笑:“王爷真是见多识广,连这些行骨疗伤之事都通晓。”

  “......”


  (https://www.uuubqg.cc/77_77685/435194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