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被劫
被人念叨得狠了,觉也是很难睡得安稳的。
长明在一阵不安稳的心跳中坐起身,大黑缩在床尾,翻了翻眼皮。
撑着竹杖下了楼,老板娘正叫那一阵衙役扰的心烦意乱,点着小二的头一阵怒骂:“为着那么点银子,你就去干这种阴损损的事儿,眼皮子浅的,合该你一辈子都只能当个跑堂的。”
小二原本丧着头苦着脸,听见最后一句,头一昂:“我,我才不会一辈子都当个跑堂的!”
老板娘瞪眼掐腰:“呦呵,还敢顶嘴,我告诉你,要是老娘的生意遭了罪,你连这个跑堂的也别想干了!”
长明用竹杖敲了敲地,搭了个话:“敢问......”
老板娘转头一瞪,又一愣:“你是......”
长明想着自己一个瞎子,客栈里来来去去想必很显眼,遂懂事的点点头:“是我是我。”
老板娘本是想说“你是那个遭了强抢的姑娘”,瞧着长明点头,又见她是个瞎子,一阵同情由心而起,忙扶着长明去桌边坐了:“哟,姑娘当心,快坐。”
长明受宠若惊地坐了,想起什么似的,又问:“敢问店家姐姐,同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何在?”
老板娘得了侍卫首领的嘱咐,又拿了人家的钱财,便妥实地把那话原封不动的说了:“那公子说他有事去贺州府衙坐一坐,叫姑娘妥帖在我店中候着。”
这作死的衣冠禽兽,人都被捉走了,竟还想着扯谎装阔来引这苦命的姑娘上当。
长明皱眉:“贺州府衙?”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双眉蹙的恰到好处,连着颤巍巍闭着的小睫毛,看的老板娘心头又一紧,四处瞧了瞧楼上楼下门口门角正盯着此处看热闹的人,凑近了长明小声道:“姑娘,姐姐我同你说句实话罢,那禽兽已经被官府的人拿走了,你得救了。”
什么什么?怎么睡一觉起来,这世界已经不是她原先呆的那个了么?
长明挤了挤脸,挤出一副如厕艰难的神色来:“我,得救了?”
老板娘点头,神秘兮兮拿出一锭银子,塞到长明手里:“那禽兽临走之前留了些钱财给我,叫我好好照看你,瞧着是有本事出来,还要再来寻你的架势。姑娘拿上银子,赶紧逃罢。”
禽兽走之前,给她留了三锭银子,她心疼的给了长明一锭,暗想自己真是大方又心善。
长明虽然不知道季云疏怎的将自己搞进了贺州府衙,但也明白了个大概,那厮恐是被人当做拐卖良家妇女的登徒子,报了官。
长明不厚道的想笑。依他的心思,想必是不能公开表露身份,只好随着衙役走一朝,暗戳戳警告那县官一通,再回来领她。
长明嗅了嗅,若是在临溪县周围,离了他还可混个日子,如今这动势,乖乖在此处等他回来才是明智之举,遂苦眉眼,瘪了嘴,装作拭泪,娇气气道:“多谢姐姐,只是如今正逢黑夜,夜路难行,更何况我一个瞎子,怎么敢走。是以想在此处再宿一晚,明日天亮,再逃不迟。”
老板娘觉得很有道理,便点点头:“那我送你上去歇着吧,养足了精神,明日早早便走。”
长明又哭哼哼两声,由着她搀上了楼。
缩在楼角那间房里的道长戏看了个圆乎,美滋滋的将头从门缝里缩回来,想着那瞎眼的能说会道的小娘子,竟起了一股忘年出世结交的心思。看着那小娘子给个由头便能搭词唱一出,实在是个搭伙看戏的好苗子。
道长贼兮兮出了门,摸到长明门口。
长明进了屋,叹一声,又一声,也不知道季云疏何时回来。
百无聊赖坐在床上,忽闻门上传来“咚咚”两声,一个声音装腔作势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有礼。”
这腔调十分的熟悉,长明每回给人算命的时候,也喜欢这么端着腔调,微微抬着小下巴,绷直了脊背,站稳了脚跟,道一句:“天道轮回有因果,在下长明半仙,有礼了。”
噫,难道是同行?
长明本着同行一家亲,不分道长还是和尚的态度,客气地问了句:“道长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还没听见那道长回话,便觉出一道狠辣的掌风朝自己袭来。长明心头一惊,后劲一痛,两睫一颤,软软倒在了床上。
门外,道长只听见一声尖利的猫叫声,旋即传来木窗破开的声音,暗道一声不好!
踢门而入,床上一只雪白的猫正绿着眼睛龇牙咧嘴朝洞开的窗子尖叫。窗边还搁了一把青木竹杖。
道长一个纵身,也从窗子跳出去。
长明慢悠悠醒转,正发觉自己被人挟在臂弯里,耳边风声嗖嗖,想必是这挟着她的人正飞身狂奔。
长明头朝下颠簸的有些难受,便伸手自然地去抓那人的上身,这一抓,抓到了一手的玲珑有致。
挟制着长明的人身子一歪,从树梢上掉了下来,恨恨将长明扔在地上。
长明觉着自己摸了那人一把的手正被人冷冷的瞧着,忍不住往回缩了缩,讨好地笑笑:“这位......女英雄,我是个女人,不存在什么男扮女装的真女人,看在我是个瞎子的份上,且饶了我这只手罢。”
那女子一身黑衣,面罩黑布,冷哼一声,道:“少耍花招,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长明挠挠头,你要是怜香惜玉了,她才害怕好么。且她倒是想耍花招,可惜真没得耍。
女子又将她挟在臂弯下,轻轻松松纵上树梢。
哪里跌下来的,就从哪里纵上去。
长明闻风听意,觉着这姑娘实在是个严谨又力大无穷的好姑娘。
也不知纵了多久,长明伸手触风,风里隐约的狗吠声和人家梦觉呓语声隐隐约约。似乎进了城了。这姑娘真是好本事,夜深人寂孤身一人带着长明说进城就进城。
姑娘最后停在一处宅子前,将长明落在地上。
长明稳住了身形,听着姑娘敲门,而后门开,门里又走出两人,将长明押住,朝里走去。
耳边听着这宅子里不下数十的活人气息,长明泪目,想必那群传说中的高手,要来拿她这个瞎子的命了。长明抬头吸了吸鼻子:季云疏啊,恐怕等你从贺州府衙出来,半仙我坟头都能种树了。
七拐八绕,绕到一处正堂。
长明被押至堂内,虽瞧不见堂内灯火如星,也能觉出上座之人的威风与审视。
那人紧紧盯着长明,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就是顾老国公收养的瞎子?”
长明不答。
那人笑一声:“只说是个瞎子,如今看倒还是个哑巴?顾老爷子难平丧子之痛,怎的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养着。”
身后将长明捉来的姑娘一脚踹在长明膝盖窝,长明痛呼一声,倒在地上,两个膝盖锥刺般的疼。
姑娘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好好回公子的话。”
长明吸着气,咧着嘴:“回你奶奶个腿儿。”
长这么大,还没挨过这么重的打呢,她纵然是个瞎子,已经很惨了,再叫你踢成个瘸子,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公子又笑笑,道:“荣娘,退下。”
荣娘将长明的颈子松开,长明咳嗽两声,趴在地上眼泪打转。
公子瞧着无趣,坐在座儿上,慢悠悠道:“十年前,顾公侯之名远达四海。北疆蛮族好巫蛊邪祟之事,以邪魔之道犯我国界,顾公侯掌观天台,卜天下事,一次又一次献计,助我将士大败邪族。后来蛮族投降,奉上了族中的巫女,祈求圣上仁慈,宽宥他们,圣上允了。”
说道这里,顿了一顿,长明张耳听着,难道临杀她之前,还要给她讲个故事,道个明理?
这高手也太客气了些。
那公子又继续道,这番话里,却带了十足的讽刺:“再后来,大皇子为夺皇位,与蛮族巫女勾结,毒害了那顾公侯的独子。公侯悲怒交加,将自己得观天象所录之未见之事,记录在册,并将此册献给了圣上。圣上借此国册,将蛮族灭了个干净。”
公子步下座,伸手捏起长明的下巴,望着她,又道:“但后来,皇上发现那册子不见了,于是有人怀疑,是卸职隐去的顾公侯,将那册子带走了。”
长明听了个明白:“你以为,得了那册子,就能得天下?”
公子未答。
长明试探地问了句:“你想得天下?”
公子笑了笑:“那册子,在何处?”
长明也笑笑:“我近来常遇贵人,公子是一位,但在公子之前,我还遇着一位。因着我与那位贵人之间的缘道,我便替他算了一卦,不巧得很,那位贵人天降奇命,且是独一无二的帝王命,若是你想得天下,恐怕得先想办法除了他。”
脖子瞬时被那公子掐进手里,长明喘着气,拼了冷戳戳的笑:“更不巧的是,在下瞧着,那贵人命道极为精贵,是个命硬的不像话的人,你想除去他自己得天下,恐怕没那么容易。别到时候天下没到手,反倒把自己的命给丢了,得不偿失。”
公子一把将长明甩出去。
长明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躺在地上不动弹。
荣娘上前去探,道:“公子,似乎没气了。”
公子拿着巾帕擦手:“无妨,瞧她这废物模样,我要是顾安堂,当不会把那册子给她保管。留与不留无甚区别。”
言罢看也不看长明,抬步出了屋,只撂了句“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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