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照夜白
齐书敏看得直摇头：“二姐，你再这样喂下去，大姐以后去美国没人喂葡萄了怎么办？”
齐书瑶把最后一颗葡萄塞进齐书仪嘴里，拿手帕擦了擦手指。“她在美国可以自己剥葡萄。”
“你都不心疼她。”
“我心疼她干什么。她自己剥的葡萄更甜。”齐书瑶说得一本正经，把齐书敏噎得翻了个白眼。
“行了，你俩别在我这儿磨牙。”齐书仪咽下葡萄，拿笔杆敲了敲桌沿，“有事说事。”
齐书敏忽然来了精神：“那你呢？你去美国留学，读完回不回来？”
“当然会回来。这是你第三次问这个了？”
齐书仪头也没抬：“我读金融就是为了回来。华人在华尔街给人管钱能管出什么名堂，我要学的是怎么让香江有自己的金融规则。别人把路修好了，我回来铺自己的路。”
“行。大姐去美国学怎么赚钱。”齐书敏往床头一靠，又指齐书瑶，“二姐呢，你不用问我也知道，你就留在香江，寸步不离跟着妈咪。”
“对。”齐书瑶说，语气平静得跟报天气似的，“我画画，画在哪里都能画。香江有我的老师，有阿珍，有妈咪，我哪都不去。留学是好事，但对我来说没有必要。我要的东西这里都有。”
“妈咪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对不对？”
“对。”齐书瑶还点了点头，一点没不好意思。
齐书敏笑她：“那你以后嫁人怎么办？”
“我可以不嫁。”
齐书瑶说得轻描淡写，半点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坚持或妥协的事。
齐书敏举起双手：“行行行，你是二姐，你最有道理。”
她又把脸转向齐书仪，“大姐，你听过妈咪写的那首《Be What You Wanna Be》没有？学校天天放，我快背下来了。”
“听过。专门配征文的。”齐书仪翻了一页书。
“里面唱了医生、演员、律师、歌手。我还想，怎么没有运动员。”齐书敏说，“大姐，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当运动员？我想代表香江去参加奥运会。”
齐书仪终于把笔放下来了。她看了齐书敏一眼：“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齐书敏说：“从五十年代香江就参加奥运会了，但到现在一枚奖牌都没拿过。你知不知道，其实参加也没那么复杂，只要有天赋，通过协会注册，拿到资格赛名额，就能代表香江站上奥运赛场。”
“那你想去比什么？足球？”齐书瑶问。
“马术。”齐书敏说。
齐书仪想了想：“盛装舞步、场地障碍、三项赛，全部不设男女组别，男女同场同规。你要参赛，就是在同一条规则下跟所有人比，不会因为你是女的就让你。”
她看着齐书敏：“你确定？”
“我就是要这个。这是唯一男女完全同场竞技的奥运项目。我不需要因为是女孩就被让着，也不需要因为女孩就低人一等。我只要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赢了所有人，就是世界第一。”
齐书敏两眼放光：“这不就是最公平的比赛吗？而且爹地妈咪送我马场的时候，我就生过这个念头。”
“但你太小了。”齐书瑶指出。
“好吧，这是个问题。下届奥运会，我还不到十六岁。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年龄限制。”
齐书敏并没有想过未来都绑在马术上，她想要干的还有很多。
这只是其中之一。年轻不是劣势。
齐书仪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拿起笔，嘴角翘了一下：“那你就去赢。赢了回来，我请你吃佛跳墙。”
“我还没赢呢，你先准备钱吧。”齐书敏大手一挥，又去搂齐书瑶的胳膊，“二姐，以后我比赛的时候，你把我的马画下来。要画得比真马还威风。”
齐书瑶说：“那要看你骑得怎么样。”
—
齐书敏的“野望”是在晚饭桌上说出来的。
红姐做了一桌子菜，齐书敏扒完半碗饭忽然把筷子一放，挺直腰板宣布：“我想参加奥运会。马术项目。”
叶宝珠正夹一筷子菜心：“想好了？”
她知道小女儿兴趣最多，但也知道她认真对待每一个兴趣。
“想好了。”齐书敏声音清亮，像背过很多遍，“我要报名马术协会，先入会，再拿资格赛名额。协会地址也查好了，在沙田。”
周六早上，叶宝珠带着齐书敏去了沙田，齐书瑶也一起来了。
马术协会的报名处在马场旁边一栋两层小楼里，负责登记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听完齐书敏的来意，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表格让她填。
他显然没太当真，嘴里说着“马术运动员要入会满一年才能申请运动员注册”，眼睛却往叶宝珠身上多看了好几眼。
叶宝珠回看他一眼，问了句：“如果她有自己的马呢？”
金丝眼镜顿了顿，把另一份表格也递了过来。
叶宝珠希望协会能暂时保密，为此，为协会捐助了一笔。
报完名，齐书敏要去马场。
叶宝珠提前跟马场打过招呼，齐嘉铭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站在跑马场边沿的白色围栏旁，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跟马夫说话。看见母女三人，他招了招手。
照夜白被牵出来的时候，齐书敏整个人都快扑上去了。
这匹爱尔兰纯血马已经长成了真正的赛场马。
栗色的毛皮在太阳底下像刷了一层釉，额前那撮菱形的白毛从鼻梁上方一直延伸到额头正中，四腿修长，肩胛隆起的肌肉线条随着踏步一收一放。
齐书敏凑过去，把脸贴在马颈上，小声说：“照夜白，我来看你啦。”
这个名字来源于唐太宗李世民，书敏最喜欢的朝代是唐朝。
在“桃花源”玩了平昭阳公主的故事线，唐高祖李渊的第三女，她曾统领“娘子军”助力父亲起兵反隋，是中国封建史上唯一以军礼下葬的女性，谥号为“昭”。
她最喜欢的人物加了一个，昭阳公主。
齐嘉铭走到叶宝珠旁边，朝马背上抬了抬下巴，邀请：“要不要一起跑两圈？”
“不了。”叶宝珠说，“我看她骑。”
齐嘉铭也不勉强，自己翻身上马，骑着马慢步绕场一周，然后停在内圈看齐书敏。
齐书瑶爬到观众台上，挑了个正对跑马场的位置坐下，膝上摊着速写本。
叶宝珠站在围栏外，隔着一道白色横杆看齐书敏调整马鞍、检查肚带、戴上头盔，动作利落得不像头一回来。
照夜白似乎比齐书敏更兴奋，一出闸就撒开了跑。齐书敏身子前倾，骑姿放得极低，几乎贴在马颈上。马蹄踏在沙地上，声音像一连串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她骑得飞快，转过第一个弯时整个人跟地面斜成一条漂亮的线。
叶宝珠没说话，只盯着那道栗色身影。跑到第三圈，齐书敏才收缰，让照夜白慢下来走步。她摘下头盔抱在怀里，额前的碎发被汗贴在脸上，冲叶宝珠喊：“妈咪！你看见没有！我们跑了全场最快！”
“看见了。”叶宝珠说。
齐书瑶从观众台上下来，把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照夜白昂首阔步的侧影，寥寥几笔，马鬃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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