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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章 切断津浦路,彻底合围徐州


这似乎是唯一能够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了,老蒋的目光在地图上徐州南部那片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停留了很久。

只有将整编七十四师和装甲军从邳州方向调回来,才能在徐州南面重新立起一道可以挡住汹涌推进的装甲屏障。

否则的话,要么是南面的防线被那支独立野战军的装甲主力彻底凿穿,要么是津浦铁路的某一段铁轨被炸药包掀翻,无论哪一种结果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终点。

老蒋的手指在文明杖的杖身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指尖的纹路磨过漆面时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他最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短促。

“让他们放弃对邳州的进攻,马上回防徐州南部,不能再继续在运河边上耗时间了。”

这个时候的徐州城事实上已经没有多少机动兵力可以调用了,各方向的预备队几乎都已经被填进了正在燃烧的接触线上。

如果南面被敌人彻底突破,整座城池的后勤和指挥神经都会被一刀切断,后果根本不需细想就能看到轮廓。

更何况徐州城西北方向也有大批共军正在猛烈进攻,那些步兵纵队的推进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炮火的落点正在一步步向城墙外的第一道护城河逼近。

老蒋根本没有办法在抵挡西北方向攻势的同时,又分出足够的力量来应对南面那支以坦克集群为核心的突击纵队。

可即便是这样做了,也只是拆东墙补西墙的临时之策,因为整编七十四师和装甲军一旦被抽离台儿庄方向,那一片的防线就会立即变得单薄。

邳州方向的敌军极有可能重新集结,沿着京杭运河的堤坝向台儿庄的侧后发动新一轮冲击,届时台儿庄正面和侧翼将同时受到压力。

老蒋在作出决定之前也短暂地考虑过是否只抽调装甲军回去支援,把步兵部队留在邳州继续进攻。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独立野战军的那支装甲部队在此前几场战役中已经反复证明了它的战斗力远超普通机械化编制。

单凭蒋二公子的装甲军在数量上并不占优,更不用说在战术配合和战场应变方面的差距了,贸然分兵只会让两部分力量都被孤立击破。

一起回防的话,至少在徐州南面还能组织出一条有一定厚度的临时防线,虽然无法保证长久固守,但至少能为后方争取到重新调整的时间。

老蒋放下文明杖之后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刮得左右摇晃的冬青树,枝条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弧线,像是在提醒他某种不可抗拒的外力正在逼近。

整编七十四师和装甲军的联合指挥部里,张灵甫正俯身在地图前面核对当天各团的弹药消耗报表,通讯员从门外快步走进来递上了一封用红色铅笔加注过紧急程度的电文。

他接过电文读完之后,右手拿着纸页悬在半空中僵住了好几秒,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颧骨两侧的线条绷得比平时硬了许多。

蒋二公子正靠在对面的椅子上擦拭一副护目镜的镜片,擦完一只眼睛之后抬起头来,看到张灵甫的神情变化,把护目镜搁在了桌面上,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怎么了?是哪边的战报出问题了?”

张灵甫深吸一口气才把电文递了过去,手指在纸边没有立即松开,像是在等着对方自己捏稳了才放手:

“你自己看吧,委座亲自发来的,要我们立刻掉头回防。”

蒋二公子接过电文低头扫完,握着纸页的手指猛然收紧了一下,纸面边缘被捏出了一道新的褶皱,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声音明显变了调:

“怎么可能?这些共军是什么时候绕过去的?”

“他们不是被我们堵在邳州城外了吗?怎么会突然跑到宿州去了?”

张灵甫把目光收回到地图上,右手的指腹沿着运河线从邳州一直划到了宿州的位置上,在河道转折处略微停顿了一下。

“现在看来,之前他们进攻邳州和向台儿庄南翼推进的那些动作,全部都是在遮掩真正的主力动向。”

“他们早就让装甲纵队从运河上搭好的浮桥越过了河道,趁着我们被牵制住的时候直接扑向了宿州,把津浦铁路南段切成了两截。”

蒋二公子的眼睛,在那条被标注出来的路线上来回扫了两遍,心里逐渐拼凑出了完整的图像,那种被人绕到身后捅了一刀的感觉沿着后背慢慢爬了上来。

他此刻也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要把他和张灵甫同时调回去,因为单独任何一支部队,都没有把握正面抗住独立野战军这支装甲主力的全力冲击。

之前的战例已经反复证明过这一点,太多国军的装甲和步兵混合编队在那支纵队面前遭到过摧毁性的损失,坦克被击穿之后的残骸在旷野里成排陈列着。

蒋二公子不甘心地咬了咬牙,目光又落在了邳州城那面已经被炮火削去了一层外皮的城墙轮廓上面:

“再给我一天的时间,哪怕只是再多一天,我就能够把邳州完全拿下来。”

张灵甫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地图上的铅笔拿起来又放回去,笔杆碰到桌面时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

“没办法,对于咱们来说眼下首先要保住的还是徐州城本身。”

“邳州丢了可以从台儿庄方向再组织一次反扑打回去,可如果徐州南翼被捅穿之后,整条补给线和指挥链路断掉,那连反扑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蒋二公子沉默了片刻,转身把桌上那副护目镜拿起来放进了口袋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带子垂在口袋外面晃了两下:

“那就先撤吧,回去之后再说。”

联合指挥部里的光线比外面亮一些,悬挂在房梁正中的电灯泡被防尘罩拢着,在桌面的地图上投下一圈均匀的暖色光斑。

粟司令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份刚刚从前线送来的战报,纸页还在手里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纹路都跟着深了一层。

他把那份战报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转向旁边的龙文成,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畅快:

“文成同志,厉害啊!真是太厉害了!”

“你的装甲部队竟然已经拿下了宿州,前锋开始向徐州南面推进了,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了整整一天。”

龙文成微微颔首,没有露出过于张扬的神情,双手搭在桌沿上的姿态依然平稳如常:

“其实也只是抓住了国军在判断上的一个破绽罢了。”

“老蒋一直以为,我会把主要兵力都压到台儿庄正面,去硬啃那道硬壳,实际上真正能要他们命的,偏偏是他放在徐州南边那片他认为暂时安全的区域。”

陈总司令呵呵笑了一声,侧过身来,右手的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文成同志的装甲部队确实是独步天下。”

“长距离奔袭、攻坚拔点一气呵成,这种节奏不是普通部队能跟得上的。”

“现在老蒋在徐州的整条部署已经被彻底打乱了,原先想好的各段协同全部脱节,大部分部队实际上已经处在我们正在合拢的弧线之内了。”

确实如他所标注的那样,此刻整个徐州城正处在三个方向的夹击之中,北有主力兵团压迫,西有迂回部队拦截,南面是戚新刚刚捅进去的那道铁楔子。

眼下唯一还能让国军看到翻盘可能性的地方,只剩下兰陵和台儿庄这两根尚未完全断掉的线头。

如果这两处再被压制住的话,被围困在徐州周边的国军主力就将彻底失去后退的通道和侧翼掩护的纵深。

龙文成也走到地图前面,目光在那道尚未合拢的弧线上停顿了几息:

“我觉得现在的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了,完全可以在兰陵方向率先发动反攻。”

之前部署在兰陵和临沂一带的部队,一直采取的都是缠斗和消耗为主的战术,主要任务是把国军的增援兵力钉死在那一段防线上,并不急于发动倾力突击。

但现在整个战场的外围局势已经变了,合围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辨,是时候把之前收着的拳头重新放出来了。

陈总司令和粟司令几乎同时点了一下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然后由粟司令开口:

“没问题,我们也觉得发动总攻的条件已经具备。”

“各部队的弹药基数和人员到位率都已经达到了发动全线攻势的标准,不能再等下去了。”

命令通过多条独立的通讯线路,同时下达到了兰陵前线指挥部,值班参谋在抄录完电文之后,立即转送给了正守在堑壕边的齐德隆。

齐德隆所指挥的三十一军,已经在兰陵外围阵地和十几万国军部队拉锯了相当长的时间,堑壕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和烧焦的木桩记录着每一天的消耗。

他读完命令之后,把手里的电报纸一折塞进上衣口袋里,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终于被释放出来的畅快:

“终于等到了。”

“传令下去,各团马上进入反攻出发位置,炮火准备在二十分钟后开始。”

将要参与这次全面反攻的部队,远不止三十一军一个单位。

华东野战军的主力纵队,也已经在数日之前完成了隐蔽集结,各连队的弹药箱全部提前拆封、子弹带装填齐全。

大批支援过来的炮兵部队,此前虽然早已就位,但为了配合诱敌深入的战略,始终只保持低密度的压制性射击,没有把全部火力倾泻到国军阵地上。

现在,这些炮兵阵地上的炮手们,接到了明确的限时射击命令,所有人同时开始摇动高低机手轮,调整射角和方向,装填手将炮弹从弹药箱里取出,弹头朝前推入炮膛。

兰陵外围的国军阵地上,各级指挥官还在筹划当天的进攻计划,好几处团指挥部的沙盘上,还插着准备推进的红色小旗。

一枚尖啸着划过半空的炮弹,打破了那段惯常的安静。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落点覆盖了整片阵地的前沿堑壕和后方掩体区域。

“轰隆隆!!!轰轰轰!!”

那些正蹲在散兵坑里啃干粮的国军士兵在爆炸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把身体往战壕底部的泥壁上靠紧了,双手护住头部。

一五二毫米重型榴弹的弹着点,炸开的弹坑直径超过三米,冲击波把堆在堑壕边缘的沙袋掀翻了好几层,碎石和泥块被抛向半空然后密集地落下来。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持续的低沉轰鸣,地面在每一次落弹之后都微微颤动一下,那种震动穿过土壤传到堑壕的木板上,再通过木板传到每一个俯身趴低的人的后背上。

遭受炮击的区域不止一两处,而是沿着整条国军外围防线的中段和侧翼交替展开,炮弹的落点间距经过精确计算,使守军无法在被炸区域之间找到安全的转移路线。

几个临时弹药堆放在炮击开始后不久被引爆了,殉爆的火光从阵地后方升起来,橘红色的烟柱在灰褐色的硝烟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兰陵城外,那些原本正在来回调动步兵队伍的土路上,此刻已经看不清任何成建制的移动队列,只有散落在地表的装备残片和车轮碾过之后又被弹坑截断的路面。

反击的火力准备持续了将近三十分钟,当最后几发炮弹落地炸开之后,前沿阵地上的步兵连队已经提前在出发线上趴好了,枪托抵在肩膀前面,口哨攥在排长的手里。

随着第一声短促的哨音,刺穿硝烟尚未散尽的空气,散兵线上的灰色人影同时站了起来,以松散的散兵队形,朝国军阵地最薄弱的那段缺口压了过去。

从空中俯瞰下去,那道沿着整条防线同时向前移动的灰色横线,正在以一个均匀的速度,向国军阵地的前沿压近,线的前端已经越过了反坦克壕,正在接近国军的最外层堑壕。

而国军阵地后方那些临时架设的野战电话线,已经在炮击开始之后的前十分钟里,被炸断了超过一半的线路,剩下的几段也只能断断续续地传递着零星的碎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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