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丫鬟兰馥
庆安伯府里，姜老夫人早间起身便觉四肢无力，知晓自己怕是又得了风寒。
她身子骨不好，原本就有头风，几乎每年冬日都要病上几场。
年纪大的人便是这样了，越是到了冬日便越是难捱的。
偏偏如今伯府里没了当家主母，原先的儿媳姜夫人也去了庄子上和姜月娥一起过活，再加上一个夏姨娘刚刚生产，尚且还在坐月子。
一时间能过来侍疾的便只有姜如薇的生母如姨娘了。
如姨娘这个人是个跋扈的性子，也就在庆安伯面前会装出几分温柔小意，实际上心里也是恨毒了姜月娥母女的。
昔年自己同如薇好生巴结奉承她们母女，为的也不过是让自己在伯府后宅的日子好过，再加上以后好让姜夫人这个嫡母能给姜如薇指一门好的亲事。
可如今呢？
如薇被他们嫁给了年迈的商户做填房，还是姜晚玉那个小蹄子当初怎么也不要的亲事。
这下如姨娘巴不得姜夫人母女冻死在庄子上才好，又哪里肯多么真心侍奉姜老夫人？
是以姜老夫人的风寒好的也极慢，甚至还有加重的迹象。
到了一月初六这日，京中洋洋洒洒的下起了雪。
浓厚的云雾尚未被晨光拨开，便有一自称是城外虚灵道姑弟子的人，登门了伯府。
姜老夫人是极信邪门方术的，尤其是听了虚灵道姑的名讳，当下便让心腹嬷嬷将人请了进来。
昔年姜老夫人嫁到伯府三年无子，后来便是云水庵的虚灵道姑给她请了符水烧过之后喝了，姜老夫人这才诞下了如今的庆安伯，往后也在伯府更加得脸。
这会一听是虚灵道姑的弟子，姜老夫人一下就想起了当年的事。
虚灵道姑的弟子亦是女弟子，生得极为清秀沉稳，周身打扮亦有云水庵的信物。
老夫人当下也不疑有他，径直问起了她的来意。
这年轻道姑作了一揖，方才道：“师父云游四海，特意遣我去几处曾与庵中有恩的人家登门致谢，却没想途径伯府，竟瞧见了一桩怪事。”
当年虚灵道姑的符水成功让姜老夫人有孕后，姜老夫人便时常去云水庵清修，也为庵中供奉了不少东西。
可眼下姜老夫人显然被她的后一句话转移了注意。
“什么怪事？”
年轻道姑看了她一眼，似是迟疑了一下，方才徐徐道：“老太太这病迟迟不好，想来应是府中有人冲撞了您。”
姜老夫人当下就拧眉爬了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每年冬日都觉极为难熬，但今年的风寒的确拖了许久都不见好，原先还以为是自己的身子骨较以往更加不堪了。
年轻道姑当即道：“敢问贵府近来是否添了人口？”
姜老夫人和心腹嬷嬷对视了一眼，当下想到了夏姨娘刚刚给儿子产了个男婴，可不就是添了人口么？
“难不成是我那新孙冲撞了我？”
姜老夫人狐疑说着，看她的眼神却立刻变了。
她即便相信虚灵道姑，但她如今年岁大了，孙儿自然也十分重要，即便不是嫡孙那也是刚生出来的。
况且眼下的伯府经历了一遭变故，正需要一桩喜事来好好冲一冲。
年轻道姑见了她的模样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孩子原是旺老夫人的，只是这孩子的生母如今因为产子后命格有了些变化，恰好便与您有些冲撞。”
姜老夫人一听不是新孙，原先那点顾虑也顿时打消了七七八八。
当下又忙不迭道：“那敢问道姑，既是如此又该如何解决？”
年轻道姑沉稳地看了她一眼，又举着手中的卦象缓缓道：“这事说起来也简单。”
“我先做一张符贴在老太太的拔步床后，至于这年轻妇人，需得在三日内便搬离贵府，且应送去城外西北角的地方，十年内都不得归府。”
“至此，老太太的冲撞便可解了。”
姜老夫人咀嚼了一番她的话，见她说的信誓旦旦，当下也不再犹豫，送走这年轻道姑便叫心腹嬷嬷前去轰人。
伯府没了主母，且她又是老太君，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是将一个姨娘送出城，又不是发落了她，也不过是后宅里的一桩小事。
这会躺在沁荷院里正坐着当家主母美梦的夏姨娘当下就被冲进房中的婆子给惊醒。
这几个婆子来势汹汹，二话不说便将她用被褥紧紧裹住，又让她身边的人收拾包袱，瞧着竟是要将她们赶出府去。
夏姨娘惊得大叫出声，那婆子却想起姜老夫人不要惊动太多人的吩咐，当下便又往她口中塞上了布条。
等抬出去后便送进了马车，在大雪里慢慢地远去了。
……
陆慎下值回到侯府的时候，天边的雪洋洋洒洒，竟渐渐有鹅毛大雪的架势。
他带着篱阳走了几步，篱阳看了看天色又觑了觑他的脸，忍不住道：“世子，这样大的雪刚落下来衣裳就湿了，这走到书房还能了得？”
“您在这廊下等着，属下去给您取柄纸伞过来。”
篱阳自觉十分机灵，况且他刚刚说的也是实话。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们已走到了外院和内院交界的垂花门处，离玉姨娘所在的撷芳院也算不得多远。
只要他以世子的名义过去找姨娘，姨娘定然会亲自送伞过来。
这样他二人便能恢复从前在江南如胶似漆的模样了。
陆慎看了眼雾蒙蒙的天，到底还是“嗯”了一声。
篱阳面上一喜，当下便加快脚程往内院走了。
今年冬当真是极冷。
便是陆慎前头不远处的老梅枝子亦承不住重，“咔”地一声便倒了下去。
陆慎抬头，雪光映得他面色如宣纸，一双凤眸穿过茫茫雪幕，也不知是落在了何处。
兰馥便是在这个时候上前的。
撑着纸伞的同时，她皙白的手中还捏着另一柄梅花纸伞。
兰馥穿了浅紫色的缎袄儿，腰间蓝色细带束腰，便是冬日也显得身量纤纤，修长柔媚。
而在她不远处的廊下，俊美男子一身鹤氅里是一身素面的杭绸圆领锦袍，腰间只悬着一枚白玉，愈发显得容色清冷，宛如霜雪临面。
兰馥想起姜大小姐与世子和离前与她说的话，当下鼓起勇气缓缓上前。
“世子可是因雪大难行？奴婢这里恰好有多的一柄纸伞，万望能为世子解燃眉之急。”
陆慎不为所动，反神色愈冷。
这样与他搭话的丫鬟，侯府里从前也不是没有，只是眼前这丫鬟的姿色的确较先前那些都颇为上乘。
但亦与他没有干系。
陆慎正要推拒，余光不期然瞧见月洞门下跟着篱阳跨过来的貌美女子，心念一动竟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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