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她不吃醋
“那你便给我吧。”
一时间，兰馥欣喜地抬起了眼，颇有姿容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与此同时，月洞门下的姜晚玉顿住了步子。
不远处风雪席卷的廊檐下，俊美男子和柔媚女子相对而立，一高大一娇小，倒是颇有几分相得益彰。
仿佛唯有她站在这里是突兀的。
陆慎接过兰馥递过来的纸伞，一双凤眸却悄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这一眼，他心中就生出了悔意。
姜晚玉尚在孝中，月白的软缎斗篷里是莲花暗纹的素白锦裙，一侧的胸口还缝了个麻布。
相较于往常的清艳，今日这一身打扮让人想起山谷间静静落下的清雪，簌簌安然。
她似乎脸色不大好，又似乎更添了清减。
他不该在方才一时意气用事有心试探于她便这么对她的。
月洞门下的姜晚玉神情却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头了。
她在意识到陆慎瞥过来的目光时就姿态柔婉恭敬地对他遥遥一福，而后也没有上前的意思，而是和篱阳轻轻道了一句便转身走了。
陆慎一颗心骤然被一只手攫住，却到底也没有追上去。
如果她是气愤地扭身就走或是瞪他几眼上前来质问他，陆慎都不会这般沉了脸色。
可她仿佛没有丁点意外，甚至平静一如往常。
她不吃醋。
就像是她当时自己说的，给他做妾一开始也并非是她的本意。
陆慎脑筋发炸，心里生出些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没来由的怒火。
因着这股怒火，他甚至转头对这丫鬟道了一句：“往后来我书房伺候吧。”
言罢也没有理会那头匆匆跑过来的篱阳，自顾转身便走进了雪中。
廊檐下的兰馥当真是被这个喜讯砸得不轻。
她原先是绿漪院的丫鬟，是姜夫人让她和梅香两个人到当时的世子夫人，也就是姜大小姐房中伺候的。
兰馥知道大小姐身边从前也有两个丫鬟，至于为什么那两个丫鬟不在了，她并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姜夫人当时便有让大小姐将她提成世子通房，以此来固宠的意思。
只是兰馥没想到，她才到绿漪院没多久，大小姐就和世子和离了。
伯府来人的前一晚，姜月娥在灯下神情阴恻恻地与她道：“兰馥，你生成这般姿容，若就叫你再这么随我回了伯府，那才是暴殄天物了。”
一室雪亮里，兰馥跪地看着她，一副愿意为她分忧的样子。
姜月娥像是已经知道自己要离开侯府，所以特意留了兰馥，给姜四小姐添堵。
“我将你送到旁的院中，往后你自己瞧准时机，能在这侯府里走到哪一步都看你自己的命。”
“若你真侥幸得入陆慎的眼，我亦不会嫉妒你，但我只有一点。”
“……务必不要让我那四妹妹好过。”
兰馥谨记姜大小姐的话，多少也知晓侯府这位世子爷并不是平易近人的性子，所以这两三个月都是老实本分、不曾逾矩。
兴许是上天要助她，这段时日侯府里都在传，撷芳院的玉姨娘失宠了。
兰馥虽记住了姜月娥的话，但也没多少要为她报仇的意思。
她如此这般，自然也是为了自己。
所以她小心谨慎，一直到今日，恰巧见陆慎被困在风雪漫天的檐下，这才斗着胆子接近了他。
她成功了，陆慎还让她去书房伺候。
当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兰馥喜形于色，而篱阳就不那么高兴了。
什么情况？？
他都将玉姨娘给请过来了，世子怎还要了一个丫鬟的伞？
这二人到底是怎么了？
……
姜晚玉撑着伞从外院往回走，任由鹅毛大的雪渐次落在伞面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她再次想起方才瞧见的那一幕，心中也不是半点波澜都没有的。
那丫鬟她认得，是原先绿漪院的丫鬟兰馥。
还记得她和篱阳去绿漪院要将姜月娥扭送去集福堂那日，她就在心中奇怪，只见到了梅香却不曾见到兰馥。
如今在陆慎身边见到了她，姜晚玉竟然也不觉得奇怪。
姜月娥是什么心思，她眨眨眼便能想到了。
无非是要给自己添堵，没什么的。
冬日天黑得早，等姜晚玉再回到撷芳院的时候，廊庑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照得雪地里一片莹白。
姜晚玉将伞放入了门口的伞筒里，跨进去的时候，翘翘正在炉子旁的绣墩上坐着，和连枝念春一起煨栗子和烤福橘吃。
室内暖光正好，姜晚玉的心忽然就静下来了。
倒是两个丫鬟方才在廊下听到了篱阳说的话，还在惊讶她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姜晚玉淡淡道了句：“不必我去送了，自然就回来了。”
两个丫鬟跟着她时日久了，听了这个话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姜晚玉捧了个大枣茶同她们一起坐在墩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翘翘捧来一把松子糖，还给她口中也送了几颗。
甜滋滋的，是只有小孩子爱吃的东西。
翘翘又把头半靠进她怀里，甜甜一笑道：“阿姐，今日的雪下得好大啊。”
“我刚刚还在和连枝姐姐说，我看到好多梅花都飘落在了地上，怪可惜的。”
姜晚玉笑了下，“是吗？”
她想了想，又道：“不如明日我们将那些梅瓣收集起来，等晒干了之后做进迎枕里，这样靠着便能闻到淡淡的梅香。”
翘翘当即抚掌笑起来：“好啊好啊，阿姐好厉害！”
姜晚玉啜了口杯盏中的茶，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她一贯是能将日子过得好的。
连枝是极了解她的，从她刚刚进门回来便隐约露出点担忧，如今见她还能旁若无事地说话，想来应当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遂也松懈下来了。
倒是念春也有心活络气氛，又提议道：“这几日雪这么大，不如我们明日吃羊肉锅子吧。”
热腾腾的，最适合这个时节了。
姜晚玉当下便应了好。
几人有说有笑的，绵绵也从猫窝里钻出来，亲昵地用头蹭了姜晚玉两下，随后便跃上了她的膝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姜晚玉给它顺了顺毛，眼神柔和得不行。
只是她目光落在那黄澄澄的栗子上，又想起从江南回京时，陆慎给她哔哔波波剥栗子的情景。
她抿了抿唇，将那些念头挤了出去。
几人又聊了许久，翘翘便有些困了，沐浴过后睡去了隔壁的暖阁。
连枝这才缓声道：“姨娘，伯府里的事都办好了，夏姨娘也被赶去了庄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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