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不值费心
上元节后的第五日，姜晚玉将翘翘送上了去往沧州的马车。
沧州和都城相隔不远，马车赶路一日也就能到达了。
陪着翘翘一起去的不光有瑞珠彩环，还有那只名叫绵绵的狸奴。
说起来自从翘翘来之后，绵绵似乎不与连枝最亲，反而与翘翘最亲。
便是翘翘睡觉有时都会抱着它睡，又或是绵绵盘在她的头顶或脚边偎着她睡。
即便连枝对绵绵心有不舍，但也知道这狸奴在翘翘那会更好些。
先不说自己都是个丫鬟且精力有限，更重要的是只要姜晚玉离开了侯府，这只狸奴连枝自然也是不方便再养，更遑论尚且不知下一个要伺候的主子是谁。
是以绵绵只能跟着翘翘一道去往沧州。
好在陆慎特意备下的这辆马车极是宽敞，内里有炭盆不说还铺了厚厚的软垫，翘翘还将给绵绵亲手做的猫窝也一并带在了路上。
昨夜下过小雪，青石路面还有些湿滑。
陆慎这几日似乎格外忙碌，姜晚玉亲自将马车送到了城门口，等她再三叮嘱过后又望向陆慎派来护卫翘翘的两个护卫身上。
那两个护卫也是个识眼色的，当下抱拳道：“请姨娘放心，我等定将姜小娘子平安送到沧州。”
姜晚玉颔首，又让连枝给他们一些赏钱。
“有劳二位，这点碎银便给你们路上买盏茶暖身。”
两个护卫收下后更是恭敬。
姜晚玉直到看着马车在城门口一点点远去，才折身回了侯府。
她行走在侯府内院里，沿途的下人见到她都会恭恭敬敬唤一声姨娘，等她走远后或许又会拉着身边人窃窃私语几句。
明明陆慎和冯妙仪的婚期定在六月，可侯府内里似乎已经要开始装扮上了。
不难想象以后红绸满树、宾客盈门的热闹样子。
姜晚玉也不去管，只将自己也放在看客的位子上。
她只回了撷芳院，心中细细想着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又想着这段时日一定要笼好陆慎，不能让他瞧出任何端倪。
……
开了年之后朝中事务繁杂，陆慎也是颇忙了几日才得到一点空歇。
他原是想去撷芳院的，只是刚起身没多久便听篱阳来报，道是一刑部的五品郎中过来找他。
陆慎只能重新在书房里坐下来，又让篱阳新沏了两盏香茶。
那郎中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书房靠窗的坐榻半倚着一人。
一身天青色的锦袍，愈发衬得冷隽的面庞端秀，见他来了那眼尾便轻轻挑起，如有薄刃一般轻轻削来。
“难得休沐的大好日子，陈大人不在家中好好陪着妻儿，怎来了我这寒舍？”
那郎中擦了擦额上的汗，缓缓给他递上一个折子。
“年末时官员述职，多亏陆大人陈某才升任了这个位子，只陈某近来协助处理刑部的账目，总觉得有些地方有些不妥，这才想让大人先掌掌眼。”
陆慎接过徐徐看了起来，随后也顿了一顿。
那陈大人见他停顿更紧张了：“可是当真有何处不妥？”
按理说刑部和都察院同是三法司，这些事也不该陆慎管的。
而面前这郎中为人耿直，素来也是个心细能干之人，恰巧几月前陆慎见他可用便推了他一把，让他小小升了个官。
眼下拿着这事过来找他，约莫也是想给自己或是都察院卖个好。
陆慎缓缓道：“依照陈大人这折子，刑部这月支出两千两银子，到月底却得了三百两利息，这么高的利息可是放了什么贷？”
大邺中枢实行公廨银制度。
即每月初官员从户部领取月俸银子，拿去放利息，得了钱便作为部门官员的津贴。
这样做也是因为大邺官员俸禄并不丰厚，为了减少朝中负担，便实行此计以补贴官员。
经他一言，这陈大人当即有如醍醐灌顶。
陆慎只将折子又丢给他：“为官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若堂堂官员夺利于民则是本末倒置，这折子你拿回去，让刑部的三位堂官这几日给朝中一个说法。”
那陈大人当即应了，只觉幸好是来了这一趟。
否则若是在朝中公然闹大，届时都察院定然也第一个不放过他们，而他自己也无形牵扯了进去。
解决了这事，陈大人也露出个笑，还给陆慎奉上了方才路上品芳斋采买来的精致糕点。
“来的路上刚好见到这每日限量的糕点，又听闻陆大人有一爱妾，还请陆大人不嫌弃收下。”
原本他是想着如果陆慎不见他，便让自家夫人前来拜访他那爱妾的。
陆慎瞥了那花样精致的纸包一眼，唇角轻扬，面上却是严肃道：“不过是一房妾罢了，不值费心。”
下意识的，陆慎并不想让朝中那些人知道他对姜晚玉上心一事。
不是为着所谓宠妾灭妻的名头和脸面，而是朝中的局势愈发不明朗。
又有皇后和永王对他的敌意在先，陆慎并不想叫旁人知道他有软肋，从而又牵扯进了侯府的其余人。
那陈大人听了他的话也是一愣，随后打哈哈道：“陆大人说的是。”
“听闻陆大人不日将要娶妻，陈某先在此恭贺大人了。”
一串的吉祥话说完，这陈大人也不再多留，转身便又离开预备去处理折子中的事了。
……
却说姜晚玉得知陆慎今日休沐，也是特意去膳房给他备了几样点心，预备送到水榭书房去。
谁知将到书房门口她便听到了陆慎冷漠至极的那一句——
“不过是一房妾罢了，不值费心。”
姜晚玉稍显茫然地顿了一下，随后还是退后了几步，捏紧了自己的衣襟。
也罢，总归都是要走的，究竟是一席之地还是微不足道也没什么区别了。
姜晚玉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又见篱阳从一边走了过来。
因着姜晚玉是又后退了几步的，篱阳也只当她是刚到这里，忙不迭将她带离几步小声道：“姨娘怎么来了？世子正与一位大人商议事情呢。”
人有三急，他方才也只离开了一瞬，好在来的是姨娘不是旁人。
姜晚玉并未露出任何失态的表情，只将手中食盒送到篱阳手上，柔声道：“想给世子送些点心，既然有客人在里头，那这便先给你吧。”
篱阳忙不迭接过：“姨娘放心，待会属下定交到世子手上。”
姜晚玉颔首，又慢慢回了撷芳院。
没过多久，陆慎来了撷芳院，又另带了几样旁的点心。
“陈大人送过来的，晚晚尝尝。”
姜晚玉也不想探究这劳什子陈大人为何给他送糕点，只是陆慎既给了，她便接过来就是。
她细细咬了两口，柔声道：“很好吃。”
陆慎听罢一笑，又牵着她的手坐在他的腿上：“你要是喜欢，下回我便让篱阳早早排队去买。”
姜晚玉一怔，看着他眼下温和的眉眼，再想到书房外方才听到的那句话，顿时觉得有几分割裂。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去探究陆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
姜晚玉与他草草敷衍几句，见陆慎又一时兴起要拉着她去教她习他的字，便也含笑应下了声。
陆慎将她抱坐在腿上，伸出手在翘头案铺上陈清款宣纸，又提了一杆湖笔，便握着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开始临摹了起来。
姜晚玉几番走神陆慎似乎也不恼，只最后拥着她亲了好几口，这才算作是对她的惩罚。
隔日姜晚玉收到翘翘平安到了沧州的消息。
再然后时日飞转，眨眼便到了春猎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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