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像刚才用刀抵着一个人的脖子、看着那个人在面前服毒而死,对他来说,不过是"起夜顺便处理了一件小事"。

我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个沉稳得过分的心跳。

恐惧一点一点地退下去了。

阿福这时候终于被动静惊醒了。

她看见地上的尸体,看见裴九渊抱着我站在床边——

"啊——————!"

一声尖叫,把半个王府都炸醒了。

侍卫们涌进来。

火把照亮了整个暖阁。

霍青衣冲进来的时候,裤腰带都没系好。

"王爷!"

裴九渊只说了一个字。

"查。"

然后抱着我走了。

他抱着我回了书房。

把我放在了他的桌案上——对,就是他批阅军务的那张桌子。

奏折推到一边,把我往当中一搁。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一份军报继续看。

我就这么躺在一堆军报中间,震惊地盯着他的下巴。

大哥,刚才有人来杀我,你就这个反应?

你把我往桌上一搁就完事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躺在他的桌案上,被军报和奏折包围着。

闻着纸张的墨香,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

听着他翻阅军报时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安全的。

这里是安全的。

我在万军统帅的桌案上,睡着了。

——

第二天,整个北境城戒严了。

城门关闭。

进出要查三轮。

满大街都是巡逻的黑甲兵。

阿福心有余悸地跟我嘀咕:"王爷一夜没睡,发了六道军令。揽月楼在北境的三个据点,全端了。"

"查出什么了?"

"据点里的人招了。"阿福声音压得极低。"是京城来的单子。"

京城。

我在襁褓里咂了咂嘴。

果然。

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姜棠的问题。

姜棠只是一枚子。

真正下棋的那个人,坐在千里之外的金銮殿上。

裴九渊镇守北境,手握十五万大军。

他太强了。

强到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夜夜睡不安稳。

所以——

杀他的种。

断他的根。

让裴九渊无后,让裴家的兵权死在这一代。

八个孩子。

八条命。

全是这盘棋的代价。

而我,第九个。

也是最后一个。

我忽然明白了裴九渊为什么叫我"老九"。

不是因为排行第九。

是因为——

这是他最后的数字了。

九之后,没有十。

——

从这天起,我在这个王府里的安保等级,又升了一层。

原来是"核弹发射井"。

现在——大概是"全世界只有一颗核弹,被锁在太阳里"。

裴九渊不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了。

不是夸张。

是字面意义上的——不离开视线。

他在书房批军报,我就躺在桌案角的一个特制摇篮里。

他去校场练兵,我就被阿福抱着坐在高台上的遮阳伞下——对,让全军将士一抬头就能看见我。

他去会客厅见人,我就在屏风后面。

有一次他去茅房——

我被阿福抱着等在门口。

阿福尴尬得要死。

裴九渊出来的时候面不改色。

扫了我一眼,说了句:"还在。"

然后继续走。

就好像确认了一下我没被茅房的耗子叼走。

我在阿福怀里翻了个白眼。

我上辈子被老板盯着加班,这辈子被亲爹盯着活命。

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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