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自从知道李绾的噩耗，立杨就一直在屋里枯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偶尔为咕咚和美妞准备点吃的东西。

　　看着咕咚的小脑袋扎在食盆里认真舔食猫粮，一副主人犹在的无忧样貌，立杨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他抱起咕咚，脸埋在咕咚柔软的毛发里，失声痛哭。咕咚不明所以地瞅瞅他，又望望窗口，喵喵叫着。

　　他的手机断断续续地响着。

　　助理请他做签字做决定，他无力地安排说，他要休息一段时间，所有事都交给周编处理。金灵儿打来电话，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她没了”，就咬住手背啜泣起来。一些朋友叫他一起出去，嘱咐说不准带女朋友，他只能哽咽着，讲不出一个字。芳薇也打过几个电话，但他没胆去接。

　　那个警察也打过来，说有几个问题需要面对面核实一下。他把见面的地点约在家里。

　　这是李绾出事后第三天的事情。

　　他摇摇晃晃地去开门，将警察迎进家里。对方将照片拿出来让他辨认。他只瞟了一眼照片，便把头扭开，不敢去看第二眼。

　　全身上下剧烈地颤抖，周身充斥绝望悲怆气息。如果说他此前还一直抱有幻想，幻想这只是绾儿伙同他人玩的一种小把戏，就像她曾有一次在夜路上走丢，他着急地跑回去找，和陈平才跑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两个女人的大笑声，结果是芳薇怂恿她玩的小游戏。她就躲在路灯照不到的大树背后。那一次，立杨跑过去抱住她，又是气愤又是担心地请求她，以后不要玩这种游戏了，一点儿都不好玩。

　　李绾抱歉着，答应他了。

　　万一她玩性大发，又想玩了呢。她有时就是一个好玩的小女孩啊。

　　但是，这张可恶的照片抓破了幻想。她某些时候确实是个爱玩的小女孩，但大多时候，她是个自尊心强、敏感纯粹、有感情洁癖的女人。

　　“请你把事发当天的事详细说一遍。”警察拿出录音笔。

　　脑中一片嗡鸣和吵杂，他完全整理不出一点思绪。心里也被铅块塞胀了似的，膈得难受。薄薄胸腔，血液似乎沸腾的岩浆，即将喷薄而出。

　　警察见他神色大变，刚问一句“你怎么了”，立杨便哇地吐出一摊污血，从瘫坐的沙发上跌倒下来。

　　站在极乐世界的桥头，李绾静静地看着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

　　在李绾的极乐世界玩疯的启梦飞过来，说：“怎么样，这个还满意吗？”

　　李绾把脸瞥向一边，默不作声。

　　这两日，启梦时常把李绾从桥头拽下，让她陪着玩。但李绾每次都心意懒懒，勉强玩了一会儿就又把头扬起来，望着白茫茫的天出神。

　　如果她心里有想法，极乐世界任她支取。可她只有一望无际的茫然。启梦只好歪歪嘴，耸耸肩，体贴地帮她调出。

　　天幕又出现了立杨，不过是年少时胖胖的立杨，还有美少女金灵儿。

　　原来，金灵儿是立杨的初恋女友。二人在国外经历了两次分和后，决定不再拿恋人身份苛求彼此，而是在双方都没有男女朋友又有需求时成为纯粹的生活伴侣。如此情形持续了五六年。

　　五六年间，金灵儿谈过四次失败的恋爱，每次伤心失望之际找到立杨，他都悉心陪伴，柔声安慰。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的感情并着如今的爱意一并爆发，她愈加热切地希望立杨成为男朋友，甚至丈夫。

　　但她知道，立杨此时还处在玩性大发、沾花惹草的阶段，她要求越多，他离得越远。好在她看得开，也有耐心。不论他多么胡闹，只要正式找女朋友、结婚的时候能想到她、选择她，她就算如愿。她要的是立杨长长久久的陪伴和未来。

　　为此，她先慢慢地把自己发展成立杨的红颜知己，让他可以在她面前随心所欲，畅所欲言。这也使她成为立杨最信任、最知心的人。每每立杨把她当哥们儿一样谈论女人时，她都会像个必将主掌正宫的皇后，在心里鄙视那些终将成为炮灰还不停往前冲的女人，觉得她们简直是可恶又可怜。

　　趁着某次立杨对交际心灰意懒之机，灵儿说：“是啊，找个心动的人真的很不容易。像我们两个这样不断尝试还不断失败的人，不会真的孤独终老吧？要不这样，我们呢也做个约定，比如——如果到三十岁彼此都还找不到对象，咱俩就凑一块过呗？”

　　立杨摸了摸灵儿凑过来的脑袋，安慰小妹妹一样笑着应诺：“好啊。不过委屈你了，最终还是落我手里了。”

　　灵儿笑得明媚鲜妍，宛若一朵盛世开放的牡丹。

　　但，这样的明媚并没绽放太久。

　　一天，立杨一身酒气地找到她，第一次提到“李绾”这个名字，喋喋不休讲了好多关于她的话。这是立杨第一次对某个特定的女人发表长篇猜想和评价，她不免有些生气和妒忌。她只不漏声色地听着。

　　才时隔两天，他再次酒气袭人，来到灵儿这里。这次，他嘴里咕哝的依旧是那个叫李绾的女人，还说什么忘不掉、冰山、破冰征服之类的话。

　　长期的相处让她瞬间了然，她把他搂进怀里，安慰说：“什么冰山？那些面上冷傲的人，不过是座长时间压抑不喷的冰原火山。你拿羽毛撩拨一下，还怕她不打个喷嚏把满腔热情喷向你？说实在的，这样的女人不值当你投入太多精力和时间，她们只不过是一群心里有毛病还自视甚高的女人，只会用冰冷掩饰内里的怯荏。像你这样的男士，只需加强火力猛追几天，准能搞定，即便这个你搞不定，也是另一个‘你’搞定。你不是有过成功先例么。”

　　灵儿理智的分析和鼓励让立杨恢复了一些神气和自信。他挺起身板，极其感激地望着灵儿，一张伶俐美丽的面皮逐渐令他双目迷离。他情不自禁地垂头吻过去，她也热切回吻，两人的爱火瞬间点燃，很快便纠缠到床上。

　　可是，正当要退去灵儿的上衣时，立杨的手忽然被某种神秘的电流击中了似的，立马停下。一刹那，酒醒了，欲望也熄灭了。他懊恼地皱紧眉头，从床上起身，对满脸惊诧的灵儿说：“对不起。这太荒唐了！对不起。”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鞠躬致歉，匆匆离开。留下灵儿在空床上发愣。

　　“荒唐？！”他中了什么妖术，竟然在这个时候，将几年来二人共同度过的日子定义为荒唐！她只觉得屋内暗角飞来一只毒镖，正中胸口。她受伤倒地，惊恐无助又屈辱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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