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毛脸仙子浓密的毛脸上闪着奇异的光芒，她高兴地介绍说：“请允许我代表你的极乐世界，向你说声欢迎！我说过，你的极乐世界比大多数人的都要完美！你会在这里见到你想见的任何人、任何情景、任何梦想，你所喜欢的、盼望的，也都会依据你的意愿自由来去。你就是这里的主宰。”
她本以为极乐世界就是金碧辉煌的天宫或者雄伟壮阔的天堂，所有好人济济一堂，其乐融融。但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意料：
她所站立的是一座架于两块高石间的石桥，背后是丝带状从天幕垂下的瀑布。石桥下去，沿着台阶向下，拐几个弯，走几步，便是坐落于林间的亭台楼阁。慈祥的爷爷、开明博学的父母、没有结婚只有她一个朋友的芳薇、永远只爱她一个人的立杨，以及那些以当牛做马、为奴为俾谢罪的伤害过她的人，错落地立于松林，脸上挂着真挚的微笑，或弯腰或双手合十作期待状，恭候她的到来。
目光眺望，极乐世界似乎一个旋转的球体，将峻岭崇山、幽谷碧水、热闹市镇和异域风光转致眼前。毛脸仙子自豪地介绍，蓝天为幕，她还能看到生生尘世正在以及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要她想，楼宇庭院里还能变出书籍、玩具、鲜花和食物。
这就是极乐世界，不但生前愿望能一一实现，就是不切实际的美梦也会成真。总之，人所能想象到的一切美好的、丑陋的欲望，这里都能满足。只要你又有一个靠近月亮的极乐世界。
李绾看着慈爱的爷爷，奔下桥，像小时候的李绾一样，扑进爷爷怀里。她红着眼睛，和爷爷叙了旧。之后，去抱芳薇，还有，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父母。他们完全变成另外的人了。
看着梦想中的父母，她五味杂陈。她多希望他们在她生前的世界也是这副善解人意、和蔼可亲的模样。如果还有盼头，她何须以死谢世。
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闭上眼睛，待收拾好情绪，睁眼转向立杨。立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绾儿，你要相信我，她的话全是瞎编乱造，我根本没有说过。我此生此世只爱你一个。”
这是她最想听到的话！
可她很清楚，这些动人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转身，跑离所有人，冲回石桥，双手不可思议地捂上嘴巴，盯着亦真亦假的他们，不知如何是好。
毛脸仙子扑棱着翅膀现身，几根松针从头上、翅膀上掉落。她奇怪地看着李绾，“怎么啦，不满意吗？”
她摇摇头，声音里满是困惑。“满意得难以置信！爷爷明明去世了，芳薇结婚了，父母恨我恨得要命，立杨……可现在他们都变成我爱的样子，也都深爱着我，你要我怎么把这一切和脑中储存的事实联系到一起？！”
毛脸仙子悬立半空，抱臂思考，头脑简单的她显然不太明白李绾的纠结。“你们中的有些人就是喜欢把事实和虚假区分清楚，有那么重要吗？难道你不觉得，相比于你离开的那个世界，现在所处的世界不是更加真实吗？这溅起的水花，四处鸟儿的鸣叫，烟囱里的燃木味，它们若能带给你真真切切的感受和体验，对比之下，那个世界不才是虚幻的吗？如果你非要在所谓的事实中呼吸感叹，极乐世界不是不能满足你。不过如此而为，你还不如在那个世界好好活着，何苦自杀来到这里？劝你赶紧说服自己，在你认为的美梦里好好享受一番，等七日一到，开开心心选择转世投胎。”
听到转世，李绾眉间少了些纠结。她仰起脸，问道：“转世投胎？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在这里长留？”
“这个则要随你的意愿。靠近月亮的灵魂可以在七日内自行决定出路：一是灵魂消散，化作养分供养并坤木。大道前段那些不洁灵魂，历经了让他们神思崩溃的折磨后，结局都是这个。所有有自主选择权的灵魂没一个选它，我想你也不会；二是去并坤木河口喝下孟婆放在那里的汤药，忘掉前世，转世投胎，这是大多数灵魂的结局。如果你们选了此项，还有权在并坤册页上挑选转世人家；三是七日一到，哪都不去，永远留在极乐世界。你们中的多数会选这个，我也建议你选它。”
毛脸仙子梳玩着脸上细密柔软的毛，眼睛闪烁，说：“还有代价颇为残酷的第四条路，我不喜欢它，所以并不打算告诉你。”
她满足地说：“有三个选项已经足够了。在凡间可是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据说这里的天能看到那个世界任何人的任何状况，像个高精尖的摄像头……他们听说她亡逝的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悲伤、庆幸？还是无所谓？她想知道。
面对这瞬间蹿出的窥探欲，她精神一震，完全忘记了林子里的人和事，一心只想探个究竟。于是请求毛脸仙子为她开启天幕。
毛脸仙子担忧地说：“既然来到极乐世界，前尘往事还不能放下吗？”
李绾不往正题上说：“既然极乐世界有这个功能，不就是要这样用吗？”
“可是，据以往经验，这个功能很容易把你推入绝境。”
她颇为自信地冷笑着，“我和那些拖家带口的人不一样！我那短短的一生你也看过，该知道我就是因为没有牵挂才走上绝路的。”
毛脸仙子只好舒展翅膀，往天空抛出一朵菩提花。花朵慢慢变大，最后与云天相隐，父母的影像逐渐清晰。
“启梦。我叫你启梦吧。”李绾仰脸等待那个世界的镜像呈现时，对施法的毛脸仙子说。
毛脸仙子施法毕，落在她的肩上，咯咯笑了。“好啊！比着以前的那些人给我起的手掌姑娘、毛毛、菩提仙女、顾君等等，好太多！”
李绾仍旧保持仰脖看的动作，说：“你带过很多灵魂了吗？”
陶醉于新名字的启梦说：“确实不少，但现在只有几个还留在极乐世界。他们都习惯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很少召唤我了，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吊在并坤木上休养。你的教引仙子其实是我旁边的那一位，但他的照管的灵魂在你来之前恰好需要他，然后我就来了。”
李绾默默点头，眼睛紧盯着天幕不放。
李绾被发现后，乘警先是给电话那头的立杨通话，但无人应答。由于与死者保持较长时间通话未挂，立杨被列为首个怀疑目标。
之后，警察翻出李绾家里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李父。警察简单地叙述了乘务员发现并报警的过程，以及他们通过对现场的调查作出的结论，并保证会尽快给予确定结论，让家属节哀，放心。
一听自己女儿吞药自杀，做父亲的失声痛哭，嘴里呜呜囔囔说：“死了好，死了干净。这辈子做出这些见不得人的蠢事，下辈子一定要好好做人……”
李绾的手指钳子一样紧紧扣住桥墩上玉麒麟。他们自始至终、从头到尾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是清白无辜的！这算哪门子父母？她还期望死亡能换来他们的一丝怜悯，结果……
一串可怕的笑声哈哈爆开。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费了好大劲，她才把笑声压抑回去。“我不想看见他们！请把他们的影响移除。还有那两个虚伪的家伙！”
启梦顺着李绾愤恨的眼神看向林子，林子里的父母正笑吟吟地为她准备瓜果拼盘。她无奈，只好消抹了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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