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出事
春芽站在临水的狭窄岸边，面露同情、惋惜。
简瑟沉了一下目光，仿佛若无其事一般，轻声问道：“我怎么了？”
“你刚才服用了大公子研制的归尘丹，此丹剧毒，但并不会马上夺走你的性命，需得服用七日，然后你会成为一具无生无死的药偶。”
“药偶？为什么不叫毒偶？”
春芽有些诧异，悲悯的神情仿佛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此丹虽是剧毒，然入了人体，与人血结合却可转为九转还魂丹的一味底料。九转还魂丹，九转还魂，服用九日便是死人也可维持尸体不腐，活人但凡有一口气在，便可不至于速死。”
简瑟了然，身体的汗水不停地向外排出，很快她便呈现出一种可怖的脱水惨相，乍看犹如梦魇。
“不过，你这情况有点奇怪，照理说第一日不该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大公子研制的这种丹药，过程应当是极温和的……”春芽上下打量着简瑟，目光充满好奇。
温和？温水煮青蛙吗？
简瑟没有做声，事实上，她说完那几句话，伴随着脱水而带来的脱力感沉沉地袭卷了全身，很快她到底还是支撑不过去，晕乎了。
合上眼睛的片刻，她似乎看到某人若有所思的眼神。
接下来的日子，简瑟每日会有片刻的苏醒，然后在紧接着的昏迷中被喂食丹药，经受无意识的梦中折磨中再次苏醒，不多时便又饱受折磨着晕过去，这个过程日常反复，持续到第七日——
春芽拿着一粒丹药蹲在她的身边，淡淡的语气藏着一丝同情：“姑娘，这是最后一粒。”
简瑟似睡非睡，迷迷糊糊中睁开了双眼，目光无神，恍若失魂。
丹药进入口中，她习惯地吞咽，姿态顺从。
她茫然地看着前方，静静等待药性发作带来的痛苦折磨，然而，不知为何，体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剧烈的动静出现。
“姑娘，你即将失去五感，失去意识，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春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不是第一次说出这句话，这七日里，她每日都不忘与自己絮叨一番，就算自己基本不回话，她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似乎是对自己很感兴趣……
“说什么？”简瑟的声音很虚弱。
“唔，你甘心吗？”
简瑟久久没有回话，垂眼默然，乍看似乎又是昏睡了一般。
“姑娘，大公子查了你的身份，认定你跟梁王有关，你是梁王的亲戚吗？”
“……”
“你那日看的那些书是否有什么意义？”
简瑟缓慢地睁开眼，内心有些疑惑，那个宋青陌都打算把自己弄成不死不活的药偶了，为什么还要让人来套话？
难道此人多心到任何情况都必须掌控在手中吗？
……这样的话，这人活得还真累。
洞口的阴影处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简瑟身旁的春芽瞬间消失，飘到洞口迎接来人。
“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是出了什么事？”
“春芽，得意门出事了，大公子让我过来看看这边，她没有什么异常吧？”
“出事？出了什么事？”
那人急切地想绕开春芽的身子，看一眼简瑟的情形。
春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论那人怎么动，都只能看到春芽明晃晃的一张脸。
“春芽，你别添乱！”
“那你先跟我说说得意门怎么了？”
“……唉，得意门今日的祭祀出了纰漏，那块先帝赐予本门的玉佩居然在祭祀的过程中直接碎裂，少主子便说这是因为有女子的阴气污秽了祭坛，要寻着这女子血祭方可。”
“少主子？嘻，原本血祭的人不就是他吗？他这是提前知道了，故而想出这招金蝉脱壳不成？”
“不错。门内的众人信了少主子的话，便欲去寻得那女子时，皇族的人居然出现了。”
“皇族？来的是谁？”
“女帝身边的墨指挥使。”
“……掌门身居国师一职，便是墨指挥使也不能轻举妄动吧。”
“人家是有备而来，以玉碎为名，指责得意门对先帝乃至皇族大不敬为缘由，又列出诸多与得意门相关的罪责。”
春芽仿佛是不以为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次很麻烦，他们查出了得意门历代掌门夫人的死因，正是与得意门的祭祀息息相关。”
“……”
“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再跟你废话了，你让她吃药了没？”
“吃了啊，整整七日，一日不差。不过主上让我探的消息，我没有探出来。”
“……这个本来也不能指望你。既然吃了——”那人突然绕过春芽飘到了简瑟的面前，目光直刺。
这人打量半晌，忽而目光冰冷：“春芽，你说实话，你确实给她吃了归尘丹？”
“我不给她吃，留着我自己吃啊。不过，她的情况确实很奇怪，第一日便反应剧烈，后来虽然也有反应，不过她居然一直一声不吭，若不是她还能喘气，我以为第一日她便已经成了药偶。”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以为大公子在试验新药……”
那人无语地看一眼春芽，春芽一脸无辜。
“既然如此，这人不管有什么情况都不能留了。”
“为什么？”
“你能不能少说几个为什么？”那人重重地叹一口气，继而无奈地解释，“她原本是大公子为以儆效尤警告五公子之用，眼下她体内不知是什么情况，变成了这个样子，若是照之前……”
“无论如何，这人必须马上处理了，动作快点，一会直接去后山。”
说完，那人心事重重地冲了出去，倏忽间消失了。
春芽看着那人消失的地方，神情莫测。
她忽而凑近简瑟道：“你究竟是何人？”
简瑟依然不语。
“唉，你什么都不肯说，莫非真的是认命了？”春芽的手上出现了一根火折子，她拿着火折子站到了油灯的旁边。
“……你想说什么？”
春芽本是背对着简瑟，听着简瑟出声，身形一动，随后缓慢转过身，火折子已经在手上点燃，火光映衬出一张娇俏柔美的脸，眼底墨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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